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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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也没干别的事!”阿莲娜动气了。她趁着气头上,说出了最好不讲的话,“你从来没干过什么事。你拿我的钱花在你那愚蠢的武器上,你得到了菲利普给你的工作,你接过去我用盘子端给你的伯爵采邑。如今,你不拿不属于你的东西,甚至就管理不了采邑!”她转过身去,风风火火地走了。

理查在她身后追着,但有人拦住了他,给他鞠躬,向他问好。阿莲娜听见他很有礼貌地回答,然后就热络地聊上了。这样更好,她已经把她的话说完了,不想和他再多辩了。她走上桥头,回头去看。现在又有另外一个人和他搭讪了。他朝她挥了下手,表示他还有话要和她说,但他脱不了身。她看见,杰克、汤米和莎莉开始用一根棍子和一个球做起游戏。她望着他们在阳光下一起玩耍,感到自己无法忍受把他们分开。她想,可是又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我过上正常生活呢?

她过了桥,进了镇子。她想单独待一会儿。

她已经在温切斯特弄到一所房子,房子很宽敞,楼下是铺面,楼上有厅堂和分开的卧室,院子尽头还有一间大仓房,可以存放她的毛呢。但越临近搬去的日子,她越不想搬了。

王桥的街道上热气腾腾,灰尘飞扬。无数粪堆上生出的苍蝇,在空中到处乱飞。所有的店铺都停业了,住宅也都上了锁。镇上空无一人,大家都到草地上去了。

她到杰克的住处去。等叼苹果的游戏结束之后,全家人都会回到这里来的。房门打开着。她心烦地皱起了眉。谁没锁门就走了?有钥匙的人太多了:她自己、杰克、理查和玛莎。里面倒没多少东西可偷。阿莲娜的钱当然不放在这里,多年以来,菲利普一直让她把钱存在修道院的钱柜里。但这样敞着门,屋里一定会进很多苍蝇的。

她迈步进了屋。里面很阴凉。苍蝇在房间当中飞舞,绿头蝇在亚麻布上爬着,一对黄蜂在蜜罐盖子周围气恼地兜着圈子争斗。

阿尔弗雷德坐在桌旁。

阿莲娜惊叫了一声,立刻就镇静下来,说:“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把钥匙。”

他收着这把钥匙可有好些年头了,阿莲娜想。她看着他。他的宽肩膀瘦骨嶙峋,他脸上的肉都干瘪了。她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看你。”

她发觉自己在战栗,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因为愤怒。“我不想见你,从现在到永远,”她吐了口唾沫,“你待我像条狗,后来,杰克可怜你,雇了你,你却背叛了他的信任,把所有的工匠拉到了夏陵。”

“我需要钱,”他说,声音中既有乞求,也有挑战的意味。

“那就干活嘛。”

“夏陵已经停工了。我在王桥这儿又得不到工作。”

“那就去伦敦——去巴黎!”

他像牛一样固执地坚持着。“我原先以为你会帮我一把的。”

“这里没你的事。你最好走开。”

“你没有同情心吗?”他说,此刻,那种挑战意味没有了,只剩下了乞求。

她靠在桌子上,稳住自己。“阿尔弗雷德,你难道不明白,我恨你?”

“为什么?”他说。他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伤害,似乎出乎他意料。

她想,亲爱的上帝,他实在是蠢;他要找借口,这是最方便的了。“如果你需要救济,就到修道院去吧,”她疲乏地说,“菲利普的宽大胸怀是超乎常人的。我可不成。”

“可是你是我的老婆,”阿尔弗雷德说。

可真荒唐。“我不是你妻子,”她轻声说,“你也不是我丈夫。你从来就不是。现在滚出屋去!”

出乎她的意料,他抓住了她的头发。“你是我老婆,”他说。他隔着桌子把她拉向自己,用那只空闲的手抓住她的乳房,用力挤压。

阿莲娜完全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和她在一间屋里睡了九个月,从来没试过和她性交的男人,竟然会这么做。她本能地尖叫起来,并推拒着他,但他紧紧攥住她头发,又把她拉了回去。“这儿没人听得见你叫喊,”他说,“他们全都在河对岸呢。”

她突然特别害怕起来。这里只有他们俩,而他又这么身高体壮。经过那么漫长的人生旅途,经过那么多年地在大路上冒险奔波,她竟然在家中被她嫁的人攻击了!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畏惧,说:“害怕了,是吗?也许你还是乖一点好。”然后他就亲起她的嘴。她使尽力气咬他的嘴唇。他痛得大吼了一声。

她并没有看见挥过来的拳头。那一记拳狠狠地打在她面颊上,她害怕地想,他一定得把她的骨头打碎了。她一时间失去了视觉的平衡,从桌边倒退几步,感到自己摔倒了。她撞到地面上时,灯芯草减轻了那股冲力。她摇摇头,想清醒一下,伸手去摸她捆在左臂上的匕首。还没等她抽出刀来,她的双腕就被抓牢了,她听见阿尔弗雷德说:“我知道那把匕首。我见过你脱衣服,还记得吗?”他放开她的双手,又打起她的脸,还抽出了那把匕首。

阿莲娜想挣脱出去。他坐到了她腿上,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挥着两臂不停地捶打。突然,匕首的刀尖逼在了离她眼珠不出一英寸的地方。“别动,不然我就挖出你的眼睛,”他说。

她僵呆了。弄瞎眼睛可太吓人了。她曾见过受罚挖去双目的人。他们沿街乞讨,他们空洞的眼窝,可怕地盯着过路的行人。小男孩折磨他们,用手捅他们,用脚绊他们,直到他们再也憋不住火,徒劳地想抓住折磨他们的人,把一场戏弄到了高潮。他们通常活不过一两年。

“我还以为那样可以让你平静下来呢,”阿尔弗雷德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她从来没有过性欲。会不会只是因为他潦倒了、气恼了,而她这么脆弱呢?她是不是成了摒弃他的世界的替罪羔羊了呢?

他骑在她身上,两膝夹在她的臀侧,身子前倾,刀尖仍不离她的眼睛。他又把脸凑到她脸前。“现在,”他说,“乖乖的。”他又亲了她。

他那没刮的脸扎着她的皮肤。他的呼吸散发着啤酒和洋葱的气味。她紧闭着嘴唇。

“这可不乖,”他说,“来,回亲我一下。”

他又亲了她,把刀尖放得更近了。刀尖碰到她眼皮时,她张开了嘴唇。他嘴里的味道让她恶心。他把他粗糙的舌头伸进了她双唇。她觉得她简直要吐出来了,但她竭力压下这种心情,唯恐他会杀了她。

他又抬起了身子,但刀尖还是不离她的面孔。“现在,”他说,“来摸摸这个。”他拉着她的一只手,伸到他外衣的下面。“握住,”他说。她握住了,“现在轻轻地捋。”

她听从着他。在她看来,如果她能用这一手让他满足了,也许就可以避免被他插进去了。她恐惧地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红了,眼睛闭上了。她把他的包皮一捋到底,心里想起杰克曾被这种弄法给闹疯了。

她害怕她永远不会再从这里得到乐趣了,泪水涌进了她的眼睛。

他危险地摇晃着匕首。“别这么使劲!”他说。

她专注地捋下去。

这时门打开了。

她的心中涌起了希望。一股明亮的阳光射进屋里,照到她脸上,弄炫了她泪汪汪的眼睛。阿尔弗雷德僵住了。她收回了手。

他们俩都朝门口看去。是谁呢?阿莲娜看不见。求求你了,上帝,可别是哪个孩子,她祈祷着;那我可就无地自容了。她听到了一声怒吼。是男人的声音。她眨着眼,挤出泪水,看清了是她弟弟理查。

可怜的理查,恐怕还不如是汤米呢。理查的左耳垂被削掉,留下了伤疤,提醒着他,他十四岁时目睹的那个可怕的场面。现在他又眼见了另一次。他怎么忍受得了。

阿尔弗雷德想站起身,但理查动作极快。阿莲娜眼看着理查一闪就跨过了小屋,踢出穿着皮靴的脚,把阿尔弗雷德的下巴踢个正着。阿尔弗雷德往后一倒,撞到了桌子上。理查立刻追过去,在阿莲娜身上绊了一下也不顾,扑到阿尔弗雷德跟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阿莲娜爬到一边。理查的脸上蒙上了不可遏止的愤怒。他并没有看阿莲娜。她明白,他并不想管她。他已经愤怒得到了极点了,不是由于阿尔弗雷德今天对阿莲娜的行为,而是因为威廉和瓦尔特十八年前对他理查的所作所为。他当年岁数小,没力气,又孤立无援,但如今他已经是条又大又壮的汉子,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士,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他心中积郁多年的狂怒的出气筒了。他用双拳接二连三地狠揍着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慌乱地想躲到桌后,无力地举起双臂抵挡着。理查有力的一记勾拳打到他下巴上,把他打翻在地。

阿尔弗雷德倒在灯芯草上,害怕地抬头看着。阿莲娜被弟弟的暴力吓坏了,说:“够了,理查!”理查不理睬她,又跨步去踢阿尔弗雷德。这时阿尔弗雷德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手里还握着阿莲娜的匕首。他躲闪着,迅速站起身来,举刀反扑。理查一惊,立即向后一跳。阿尔弗雷德又一次扑上来,逼得他连连后退。这两个人身高和块头相仿,阿莲娜看到,理查精于技击,但阿尔弗雷德手中有刀,他们此刻正是势均力敌。阿莲娜突然担心起弟弟来。要是阿尔弗雷德制住了他,该会发生什么结果?到那时,她就要亲自和阿尔弗雷德一斗了。

她四下寻觅着一件武器。她的目光落到了灶边的劈柴上。她抄起了一根沉重的木棒。

阿尔弗雷德又向理查扑去。理查闪避着;然后,当阿尔弗雷德的胳膊伸直了的时候,理查抓住他的手腕一拉。阿尔弗雷德跌跌撞撞向前扑来,失去了平衡。理查疾速地连连用双拳打在他脸上和身上。理查的面孔上露出狂野的狞笑,那是一个正在复仇的男人的笑容。阿尔弗雷德开始哼哼唧唧地呻吟,又只有招架之功了。

理查迟疑了一下,喘着气。阿莲娜以为这场格斗算结束了。但阿尔弗雷德突然又反攻了,他以惊人的速度,用刀尖擦着理查的面颊。理查挨了一下,向后一跳。阿尔弗雷德高举着匕首,逼上前来。阿莲娜眼看着阿尔弗雷德要杀死理查了。她朝阿尔弗雷德跑过去,使出浑身力气,抡起木棒。她没打中他头部,却击中了他的右臂肘。她听到了木头砸到骨头上的咔嚓一响。阿尔弗雷德的胳膊给打麻木了,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这场格斗结束得快得吓人。

理查弯腰捡起阿莲娜的匕首,随手向上一挑,不等阿尔弗雷德抵挡,就极有力地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

匕首直插到刀柄。

阿莲娜吓得瞪着眼睛。这一刺太可怕了。阿尔弗雷德杀猪般地嚎叫了一声。理查抽出匕首,阿尔弗雷德的血从胸膛上的洞中喷涌而出。阿尔弗雷德张开嘴想再叫,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面孔变白又变青,眼睛闭上,倒在了地上。血浸透了灯芯草。

阿莲娜跪倒在他身边。他的眼皮在闪动。他还在呼吸,但生命已渐渐离开了他。她抬头看着站在眼前,还在喘气的理查。“他要死了,”她说。

理查点点头。他有点无动于衷。“我看过比他强的人死呢,”他说,“我杀过还不如他该死的人呢。”

阿莲娜对他的冷酷感到震惊,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记起了理查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那是在威廉夺取了城堡之后,她和理查在去温切斯特的大路上,遭到了两个强盗的袭击。阿莲娜捅了一个强盗,然后,强迫只有十五岁的理查,给了那人致命的一刀。如果说他变得心狠手辣,她愧疚地想着,是谁把他引上这条路的呢?

她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他睁开眼,回望着她。她几乎感到羞惭,因为她给这个垂死的人温情太少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心想,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温情,没有谅解,没有宽容。他终生都在培育自己的怨愤和仇恨,在害人和报复的行为中寻求乐趣。她想,你的生活完全可以是另一副样子的,阿尔弗雷德。你本来可以对你妹妹心善一些,谅解你的继弟比你聪明。你本可以出于爱而不是为了报复而结婚。你原该对菲利普副院长忠心耿耿的。你原可以很幸福的。

他的眼睛突然大睁着,说:“上帝,疼啊。”

她巴不得他赶快死去。

他的眼睛合上了。

“这就好了。”理查说。

阿尔弗雷德停止了呼吸。

阿莲娜站起身来。“我成了寡妇了,”她说。

阿尔弗雷德被埋葬在王桥修道院的墓地里。这是她妹妹玛莎的意愿,而她是这一家中唯一幸存的人了。她也是唯一感到伤心的人。阿尔弗雷德从来对她不好,而且她也一直向继兄杰克寻求爱和保护;然而她愿意把他埋得近一点,以便她能扫墓。当人们把棺材下到墓穴里时,只有玛莎哭了。

杰克有一种冷峻的舒心样子:阿尔弗雷德不复存在了。汤米紧靠着阿莲娜站着,他对一切都感到非常有兴趣——这是他家的第一个葬礼,为死者所做的一切仪式对他都这么新鲜。莎莉拉着玛莎的手,脸吓得煞白。

理查也在。他在祈祷过程中告诉阿莲娜,他来是求上帝饶恕他杀死了姐夫。他并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他连忙补充说:他只想图个安全。

阿莲娜挨了阿尔弗雷德最后那一拳,脸上还青肿着,她回忆起,她初次遇见这位死者时的种种情景。他跟着他父亲建筑匠汤姆来到伯爵城堡,还有玛莎、艾伦和杰克。阿尔弗雷德当时已经是这家中的暴君了,他又高又壮,像牛一般的迟钝,带点狡猾和一丝令人厌恶的神情。假若当时阿莲娜能想到,她日后会嫁给他,她会禁不住要跳下城头的。她也没想到,在这一家人离开城堡后,居然又会遇到他们;然而,她和他最后都住进了王桥。她和阿尔弗雷德发起了教区公会,如今已成为这镇上生活的一个重要机构。就在那时,阿尔弗雷德向她求了婚。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动机更多的是出于和他的继弟一决高低,而不是对她的爱欲。她当场拒绝了他,但后来他发现了如何才能摆布她,便用保证支持她弟弟的言词,说服她嫁给了他。她回首往事,阿尔弗雷德为他们的婚事蒙受挫败和羞辱都是自作自受。他的动机是没有心肝的,而他的报偿也是没有爱情的。

阿莲娜不能不感到高兴。当然,现在她已不必住到温切斯特去了,她要和杰克立即成婚。她在葬礼上做出一副庄重的样子,甚至想着一些庄重的事情,然而内心深处却按捺不住喜悦。

菲利普宽容背叛他的人的度量是无限的,他同意埋葬阿尔弗雷德,并出席了葬礼。

当这五个成人和两个孩子站在敞开的墓穴周围时,艾伦来了。

菲利普恼火了。艾伦曾经诅咒过教会主持的婚礼,不为修道院欢迎;但他无法不准她参加她继子的葬礼。反正仪式已经结束,于是菲利普干脆一走了之。

阿莲娜很难过。菲利普和艾伦都是好人,他们竟反目成仇,实在丢人。他们表达善意的方式不同,而他们偏偏不能容忍对方的道德标准。

艾伦的样子老了,脸上增添了皱纹,头发里更多了灰发,但她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她穿着一件做工简陋的皮外套,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鞋都没穿。她的四肢晒得黝黑,肌肉坚实。汤米和莎莉跑过去亲吻她。杰克先过去和她拥抱,紧紧地搂着她。

艾伦仰起面颊,让理查亲了她,然后说:“你做得对。不必内疚。”

她站在墓边,往里边望着,说:“我是他的继母。我要是早知道怎么让他幸福就好了。”

她从墓穴转过身来,阿莲娜拥抱了她。

他们一起缓缓地走开。阿莲娜对艾伦说:“你愿不愿意再多待一会儿,和我们吃饭?”

“太好了。”她抚摸着汤米的红头发,“我愿意和我的孙子孙女谈谈。他们长得可真快。我第一次遇见建筑匠汤姆时,杰克也就汤米这么大。”他们快走到修道院大门了。“人一老,就觉得日子过得快了。我相信——”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脚下也站住了。

“怎么回事?”阿莲娜说。

艾伦盯着修道院大门。木头大门敞开着。外面的街上没人,只有远处有几个小孩站在树瘤上,盯着视线以外的什么东西。

“理查!”艾伦敏锐地说,“别出去!”

大家都站住了。阿莲娜看到了是什么惊动了艾伦。那几个小孩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就在大门外,躲在墙后。

理查反应很快。“这是个圈套!”他说着,立即转身往回跑。

紧接着,一个戴头盔的脑袋从门柱后探进来看。那是一个大块头士兵的头。那人看见理查在往教堂里跑,就惊叫起来,跟着冲进了修道院。他身后紧随着三个、四个、五个人。

参加葬礼的人散开了。那几个当兵的不管他们,只追理查。阿莲娜害怕了,她想不出来,谁敢在一座修道院里公然袭击夏陵的伯爵呢?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院中追着理查。他跳过匠人们正在修建的那道矮墙。追他的人也随着一跃而过,丝毫没想到他们正进入一座教堂。工匠们都惊呆了,手里还举着凿子和锤子,眼看着先是理查,后是追他的人疾跑而过。一个年轻又脑子快的学徒伸出一把铁锹,绊了一个士兵,他飞出去摔倒在地;但别人都在原地站着,没人干涉。理查跑到了通往回廊的门跟前。追得离他最近的人高举着剑。在那一瞬间,阿莲娜想到,门要是锁着的,理查就进不去了。那人把剑劈向理查。理查推开门,溜了进去,门弹回来关上,那把剑劈到了木门上。

阿莲娜这才透过气来。

那几名士兵围在回廊的门外,开始没把握地四下张望。他们像是突然意识到,他们身在何处了。工匠们敌视地瞪着他们,举着锤子和斧头。有将近一百名建筑工匠,当兵的只有五个。

杰克怒气冲冲地说:“见鬼,这都是些什么人?”

他身后的一个声音回答说;“他们是郡守的人。”

阿莲娜转过身去,惊呆了。她可太熟悉这声音了。在大门口,骑在一匹不安的公马上,穿着锁子甲,拿着武器的,是威廉·汉姆雷。一看见他,她立即全身发冷。

杰克说:“从这儿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公猪。”

威廉被这句话骂得脸红了,但他并没有动。“我来抓人。”

“走开。理查的人会把你撕碎的。”

“他关在监狱里,是不会有什么人马的。”

“你以为你算老几?郡守是不能把伯爵关进监狱的!”

“可以用谋杀罪关他。”

阿莲娜喘起气来。她立即看出,威廉那邪恶的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这里没有谋杀!”她怒冲冲脱口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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