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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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娅斯五十出头,身直如长矛,也仍旧苗条。她涂脂抹粉的方式,已经是一个打算被看而不被碰的女人所采用的那种。她日益灰白的头发以甘菊和散沫花洗染;她的眉毛和睫毛以乌锑描画。脸上搽白,嘴唇略微涂红,面颊没涂。她这自画像不是魅人的阿芙洛狄忒,而是威严的赫拉。瞥见她女儿在门口时,她猛然转身要责备这打断,她雍容华贵,甚至令人畏惧。

克莉奥帕特拉忽然心头火起。她步入房间,面如冷石,也不打手势让那文书退下,刺耳地说:“你写信给他没用。他死了。”

那完全的静默似乎被每一个侵入的微小声响所加深:那人铁笔坠地的咔嗒,近处树上的一只鸽子,孩童们远远玩耍的叫唤。奥林匹娅斯脸上的白乳霜僵硬如垩。她直直向前看着。克莉奥帕特拉也不知自己被什么内在的愤怒壮了胆,一直等待下去。终于她自己忍不住了,才带着悔意轻轻地说:“不是在战场上。他死于热病。”

奥林匹娅斯向文书做了个手势,让他离去,留下乱糟糟的纸张。她转向克莉奥帕特拉。

“这封信里说的?给我。”

克莉奥帕特拉把信塞到她手中。她拿着不拆,等待,是逐客之意。克莉奥帕特拉关上身后那厚重的门。房间里无声无息。他的死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如同他的一生。她自己是被摈斥在外的。这也是向例。

奥林匹娅斯抓住石窗棂,上面的雕刻刺着掌心,她浑若不觉。一个仆人路过看见那呆望的脸,一时还以为是一副悲剧面具悬挂在那里。他匆匆而去,怕她空茫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回过神来。她久久望向东方的天空。

他降生前她就有预感。也许她睡觉时他在肚中踢蹬——他总是躁动,等不及要出生——使她做了梦。翻腾的火翼从她的身体迸发,拍打展翅,一直盛大到载她渡上天空。那火依然自她流出,一种狂喜,漫山遍海,充溢大地。她如神一般纵览,飘浮在火焰之上。然后,一下子都没了。她被火焰弃留在某个巉岩上,看见土地焦黑冒烟,热炭射出火星,仿佛烧过的山丘。她震醒过来,伸手寻找丈夫。但她已怀胎八月,他早已有了别的床伴。她躺到夜去晨来,记得那个梦。

后来,那把火蹿遍了壮阔的世界时,她对自己说有生必有死,其时遥远,她不会活到那一天。如今全都实现了;她只能攥住那石棂,断定并非如此。她从来不接受什么必然。

往海滨去,阿刻戎河与科库托斯河的交汇地,坐落着死者神谕所。她许久前去过,当时亚历山大因为她的缘故得罪了父亲,有段时间他们俩流亡于此。她记得那幽暗迂回的迷宫,那圣饮,那予亡魂以言说之力的祭血。她父亲的魂魄在阴暗中拂动,微弱地说道,她的麻烦会很快结束,幸运会照临。

骑马去要一个长日,拂晓她就得出发。她会奉献祭品,饮下药水,进入那黑暗,她儿子就会来她面前。哪怕是从巴比伦,从世界的尽头,他也会来……她的思路打住了。假如先来的,是那些死在本国的人?腓力,肋骨间插着保萨尼亚斯的匕首?他新娶的少妻,那个被她以毒酒或绳索择一而赐死的?哪怕是魂魄,哪怕是亚历山大,从巴比伦来也有两千里路。

不,她还是等他的遗体运来吧。那一定会让他的魂魄靠近。当她见了他的遗体,他的魂魄就不会那么陌生了。她知道她就怕那陌生。他当年远行,在她眼中仍是个小伙子;她将迎接的遗体属于一个接近中年的男人。他的阴魂会顺从她吗?他生时爱她,但极少顺从。

那个人,那个魂,从她掌中溜走。她空空站在那里。然后,那孩子来了,不招而至,灵动可触。他的发香偎进她的脖间;他细腻皮肤上浅浅的划痕,他擦破的脏膝盖;他的笑,他的怒,他聪慧的大眼睛。她干涩的眼睛涨潮,泪水混着眼彩淌下面颊;她咬着手臂闷住自己的呜咽。

在夜晚的炉火前,她曾经向他叙说家族里代代口传的阿基琉斯的逸事,总不忘提醒他,那英雄的血液是经过她而传到他身上的。上了学,他热切地投入《伊利亚特》,以逸事中的阿基琉斯来修饰它的色彩。继续念到《奥德赛》时,他碰上奥德修斯探访冥界众魂那一节。(“他是在我的国家,在伊庇鲁斯跟这些阴魂交谈的。”)他目光越过她,缓慢而庄严地,望向一个红霞渐浓的日落天空,诵出诗文:

“阿基琉斯,

往昔与将来无人比你更幸运,

昔日,你生时,我们阿尔戈斯人敬你如神明,

如今,在这里,你又威武地统治着众亡灵,

阿基琉斯啊,你虽已辞世也不应该伤心。”

我言罢,他对我这样答复:

“光辉的奥德修斯,请不要安慰我的亡故。

我宁愿为别人耕田种地,受雇受役使,

虽无祖传地产,家财微薄度日艰难,

也胜过统治哪怕是一切逝者的亡灵。”

他受伤时不哭,故从来不耻于流泪。她看见他泪光闪闪,注视云霞,便知道他悲哀的纯真,仅仅是为了阿基琉斯,痛惜他再也无缘于希冀和前程,变作自己昔日辉煌的一个虚影,统治着亡人的虚影。那时他还没有相信自己也会死。

仿佛他在抚慰的是她一样,他说:“但奥德修斯到底安慰了他的亡故。书上是这么说的。”

我言罢,埃阿科斯的捷足后裔的灵魂

迈开大步,穿过常春花的绿野离去,

因我所告知的他儿子的情形,和他自己的盛名而欢喜。

“是的。”她说,“而且战后,他儿子来了伊庇鲁斯,我们俩都是他的苗裔。”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我也有了盛名,阿基琉斯会快乐吗?”

她俯身揉乱他的头发。“他当然会呀。他会大步穿过常春花丛,唱着歌。”

她放开窗棂。她晕眩不适,去了内室躺倒,放声恸哭。这一哭几乎使她虚弱得站不起来,后来终于睡着了。清晨醒来,她记得巨大的悲苦,但她的力量已接近复原。洗浴更衣描脸之后,她走到写字台前。致亚洲诸王国摄政佩尔狄卡斯,富足……

库娜涅和欧律狄刻正在自家屋顶上练习长矛,从佩拉来此,要往内陆走几里。

和克莉奥帕特拉一样,库娜涅也是腓力之女,但她是庶出。她母亲本是伊利里亚的一位公主,还是个知名的战士,因为其种族的风俗允许如此。腓力与她叫人丧胆的老父亲巴尔德利斯交锋边陲之后,照自己的常例以联姻巩固和约。以她自己的资质,奥妲塔夫人本来不会成为他的选择;她相貌不差,可他总恍惚自己是在跟一个男子上床。他的垂眷仍足够让她生了个女儿,又供给她们一所房子,予以照拂,但很少来访,直到库娜涅已届婚龄。其后他将她许配给侄儿阿敏塔斯,他兄长的儿子——当年马其顿人拥立新王,舍幼童而就腓力,被舍弃的人选就是他。

阿敏塔斯遵从全军集会上人民的选择,平安度过了腓力的朝代。只有当阴谋者们策划暗杀国王期间,他抵不住诱惑,同意事成之后接受王位。因此,真相暴露时,亚历山大以叛国罪名将他送交审判,而全军集会裁定他有罪。

他的遗孀库娜涅迁出都城,退居乡间别墅。她从此生活在那里,照她的伊利里亚母亲教她的那样,让女儿习武长大。这在她是天性所趋,也可以打发时间,而且她本能地感到这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对阿敏塔斯之死她从未释怀。她女儿欧律狄刻,两代单传的孩子,自记事以来就知道她本应生为男孩。

别墅中央是一座破败的旧城堡,始建于内战时期;它旁边的草舍是后建的。妇人和少女站在城堡的平顶上,对着支在木杆上的稻草人投掷。

陌生人可能误会她们是姊妹俩;库娜涅年仅三十,欧律狄刻十五岁。两人都长得更像伊利里亚人,高挑,脸色红润,身姿矫健。穿着她们用于锻炼的男式短袍,棕色发辫盘向脑后,她们看着像斯巴达姑娘,尽管她们对那土地几乎一无所知。

欧律狄刻的长矛在她掌心留了一根刺。她拔出了刺,用对奴隶说的色雷斯语,向那正在把长矛从靶子收回的文身小伙子喊话——保证长矛打磨光滑是他的职分。他劳作时,她们坐在一个为箭手预备的条石上歇息,伸展伸展,深深吸入山野的空气。

“我讨厌平原,”欧律狄刻说,“别的我可以不在乎,这就难了。”

她母亲没有听见;她注视着从村舍一直通到城堡门前的山路。“有个信使来了。咱们下楼更衣去。”

她们走木楼梯到了楼下,穿起次佳的衣裳。信使是稀客,而且这种人会散播自己的见闻。

他的肃穆和演戏般的郑重,令库娜涅未拆封印就想问他所为何来。但那样有失身份;她打发了他去进餐,才阅读安提帕特罗斯的来信。

“谁死了?”欧律狄刻问道,“是阿里达乌斯?”声音急切。

她母亲抬头,“不。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她的口气是失望大于伤悲。然后她脸色一亮。“既然国王死了,我就不必嫁给阿里达乌斯了。”

“安静!”她母亲说,“让我读完。”她面容变了,含蓄着桀骜、坚毅、胜利。那姑娘焦灼地说:“我不必嫁给他了吧,母亲?是吗?是吗?”

库娜涅目光炯炯地转向她,“不!现在你可一定要嫁他。马其顿人拥立他当了国王。”

“国王?他们怎能这样?他好转了,智力恢复了吗?”

“他是亚历山大的哥哥,这就是全部原因。王位暂且给他坐着,直到亚历山大跟那外夷女人的儿子可以即位为止——如果她生下儿子的话。”

“而安提帕特罗斯说我要嫁给他?”

“不,他没说。他说亚历山大改了主意。他也许在说谎,也许不。哪一种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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