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浮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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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石瓒和殷秋两个在探听敌情方面再多下一点儿功夫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地选择出关野战。李世民所部飞虎军的确只有三千人,人数不及虎牢关援军的十分之一。但这三千人,却是李世民花费数年时间,参照塞上虎贲的模式辛苦打造出来,与窦家军那种发一匹马就算骑兵的模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想当年,李渊奉命坐镇陇西。被突厥人日日骚扰。而朝廷的精力主要放在辽东方向,根本无暇西顾。作为大隋皇帝的重点防范对象,李渊不敢大举招募乡勇,保家卫国。不得己,只好命令李世民、长孙无忌二人于被突厥人逼迫得无家可归的塞上流民当中,征募愿意报仇者。

  经过精挑细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选出来的战士不足五千。却个个怀着深仇大恨,悍不畏死。李世民在荒漠绿洲中将他们训练了一个冬天,然后换上突厥部落的装束,杀入草原,以血还血。这支部队手段狠辣,来去如风,很快就令塞上诸胡谈之色变。而这些习惯于劫掠的胡人却一直以为,打劫他们的是突厥某个特勤麾下的私兵,有冤无处申,有苦不敢诉,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所有劫掠来的财富,李世民分文不上缴家族。全部换了铠甲、兵器,重新投入到队伍建设当中。为了给家族增添一支在乱世中自保的力量,李渊也是大把大把,不停地朝这只部队中撒钱。凭借着充裕的资金和日日不断的实战演练,一个春天下来,这支队伍便脱胎换骨。

  参照古人“虎豹骑,“白耳兵”的旧例,李世民将自己的队伍命名为“飞虎军”。当飞虎军初具规模后,便不满足于袭击那些四处游牧的小部落,而是开始把突厥人的劫掠队当做主要针对目标。

  由于“飞虎军”也身穿黑衣,头戴皮帽,外观跟突厥狼骑毫无分别。每每与出来“打草谷”的突厥狼骑遭遇,都被对方当做为自己人。对于这些江湖同行,李世民采取“大则避之,小则击之”的原则,每次出手,务求必中,并且战后从不留活口。

  吃了亏的突厥人不清楚自己是被李渊敲了闷棍,还以为是同族势力强大的部落下手相残,哭喊着求始必可汗主持公道。接到下属部落的投诉,始必可汗也无可奈何。所谓大突厥国,向来就是若干部落的松散联盟。部落之间奉行狼群规则,强者为尊,弱者毁灭,互相之间的攻杀几乎每日不断。即便是阿史那家族的众位兄弟,彼此间下黑手,使绊子的事情都没停歇过,只要做完后吃干抹净,谁也说不出个道道来。

  众部落无奈,只好尽量不靠近大隋边界。但依旧免不了时时被袭扰,牛羊、马匹损失无算。直到李渊被调往河东,陇右诸胡的灾难才算结束。可李渊却不敢让自己辛苦的利刃藏在家里生锈,理顺河东官场后,立即将飞虎军派出去,拿盘踞在乡野间的土匪流寇磨刀。

  也就是前后半年光景,盘踞在上党、太原、附近的流寇土匪就被清理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张金称麾下的肱骨王麻子,也被李世民抓住砍了脑袋。随后又经过两次长城之战,飞虎军被磨砺得愈发精锐。可以说,放眼天下,除了虎贲铁骑、博陵轻甲之外,已经没有第三支骑兵,野战能与飞虎军抗衡。

  即便面对前两者,李世民心里也不甚服气。在他看来,虎贲铁骑已经步入暮年,从主帅到士卒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而李仲坚麾下的博陵轻甲,由于其主帅的目光短浅,最近五年里就没休整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不同的敌人而战,从塞外打到河南,从河南又打到塞外,即便是精钢锻造,也磨得脆弱不堪了。

  唯独飞虎军,主帅跟将士一样年青,一样豪气干云。随着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罗士信这批绝世勇将的加入,这支队伍注定要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之所以不像前两支队伍那样被人瞩目,是因为其以往的战绩都被可以隐藏起来,无法公示于人而已。但这次,飞虎军已经不需要继续韬光养晦了,石瓒和殷秋所部窦家前锋,将成为替飞虎军扬名的第一块踏脚石。

  石瓒和殷秋二人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如意算盘,恨不得立即将李世民斩于马下。对方也许设下了圈套,可三千士卒,即便设了圈套的话,能拿三万大军奈何呢?一人射出一箭,可以将他们全部射成刺猬。一人冲上去砍一刀,就可以将他们砍成十段。武艺精熟的好汉石瓒见过不少,李世民及其身边几名将领刚才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三千士卒,个个都能一一当十,那就有点太夸张了吧?即便是当年的瓦岗军,也不敢吹这么大的牛啊!

  接下来的战斗基本证实了他的判断,有百余骑兵前来接应李世民。被殷秋麾下的弓箭手迎头射了一阵乱箭,丢下数具尸体后,仓皇败了下去。他们的本领很高,一边逃,一边还不忘记回头还击。但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了,一箭射出,往往遭到几十支箭的报复,身上被扎得如刺猬般,若不是仗着铠甲解释,光流血就得活活流死。

  李世民心疼他麾下的士卒,开始放弃大路,向野地里逃窜。石瓒派遣麾下大将石金带领三百名骑兵去包抄,剩余大队人马继续沿官道向前推进,准备将李世民的所有伎俩都逼出来。他和殷秋二人麾下的骑兵不多,加起来只有五千挂零。如果一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话,很难彻底将敌军主力咬住。但分出一小部分兵马去陪着李世民兜圈子,主力大军不管对方使用什么招数,都闷头向前,则避免了这个缺陷。只要李世民还想着攻占虎牢关,双方早晚得硬碰一场。

  三百骑兵和赶来接应李世民的飞虎军战做一团。长槊飞舞,热血四溅。人数上,窦家军占尽了优势,但兵器、铠甲、骑术和个人战斗技巧上,他们与对方差距甚大,很快就被冲出了几道口子。本来仓皇逃命的李世民看到了便宜,策动坐骑回转,带着他那三名爪牙,在窦家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窦家军的骑兵们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包围他,但总是力不从心。大多数人一个照面就被李世民挑下马来,个别人坚持过李世民的必杀一击,却又碰到了他身后的程咬金,被对方挥动门板大的斧子,一劈两段。

  石瓒见此,不得不将队伍整个停下来。拨出一部分弓箭手和步槊手加入战团。他麾下的士卒亦被对方的嚣张气焰郁闷得两眼冒火,接到命令后,立刻一拥而上。李世民不肯吃这个眼前亏,拨转坐骑再度逃走。秦叔宝和尉迟敬德护住他的左右,程咬金一手持槊,一手提着斧子断后,追兵们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

  “无耻小儿!”石瓒破口大骂,“逃得比兔子还快,也不怕给你老子丢人!”。骂够了,却主动鸣金将散出去的队伍招了回来,敌人的举止很蹊跷,他不想离开虎牢关太远。

  经过一番追逐,步兵和骑兵们都跑得满头是汗。闻听锣声,不觉齐齐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们把呼吸调均匀,旷野中马蹄声再起,李世民领着几名侍卫,第三度出现在大伙的视线之内。

  “两位将军,别追了。”张说气喘吁吁地赶到,抹了把汗,低声劝告。“赶走他,就算了吧!反正追也追不上!”

  这次,石瓒决定给他的面子。点点头,举起撤军的令旗。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天边有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后,将撤军的令旗丢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整队,整队。防御阵型,长兵转向西,弓箭手射住阵脚!”

  仓促之间,弟兄们没任何准备。努力遵从号令做出转向动作,却因为疏于训练而将队伍弄得愈发混乱。李世民、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四个人迅速靠近,像看到猎物的豹子般,在距离窦家军一百五十步外蓄势,发力,猛然前冲。他们身后跟着三十几名护卫,疾驰中奔跑,变阵,汇聚成一个锋利攻击阵型。

  其急如风,其势如火。

  三十名护卫后簇拥着李世民疯狂加速,加速。跑出五十步,进入窦家军羽箭射程之内。紧跟着,夕阳落下处涌上三百名骑兵,依旧是简单的三角形攻击阵列,追在了李世民等人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三角形攻击阵列依次出现,排开,像一匹匹野狼,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齿。

  “嗡!”弓箭手们将第一波截击羽箭射上天空。掠过八十步距离,落在李世民等人的头顶上。很多人中箭,却只有两三人掉下坐骑。其他人将长槊慢慢端平,与马头形成一条直线。

  “重甲骑兵,他们换了重甲!”有人惊诧地尖叫。随即发现自己的错误。对方身上穿得肯定不是重甲,重甲骑兵跑不出这种速度,但防护力比重甲一点都不差。护卫在李世民身边的那个黄脸汉子,胸口至少被射中了五箭,却依旧在马背上坐得稳稳的,几根雕翎随身躯的起伏上下晃动。

  “锁子甲!他们居然都穿着索子甲?天啊,李老妪哪来的那名多钱!”乱哄哄地队伍中,只有张说识货。擦了把额头上冷汗,喃喃地说道。他不敢嘀咕得太大声,唯恐伤及自家的士气。

  锁子甲,完全由铁环链接而成的锁子甲。柔软如羊皮,却坚韧无比。五十步之外,普通弓箭对其根本没有杀伤效果!在张说的记忆中,一幅锁子甲,价值至少二十吊足色肉好。三千名穿着锁子甲的轻骑,天哪,那得多少钱,窦王爷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嗡!”不待石瓒下令,弓箭手将第二波羽箭射上了半空。这回,收效比上次稍好些,大约有五、六名唐军落马。但第一波攻击阵列依旧保持着完整,并且已经杀到了二十步之内。

  临阵不过三矢,说的是敌军战马从弓箭最大杀伤射程跑到弓箭手近前这段时间内,弓箭手能射出的最多羽箭次数。石瓒所部用的是普通桑木弓,射程本来就近。平素训练抓得又疏忽。是以第三支羽箭刚刚搭上弦,弓臂未等蓄足力,唐军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

  几名窦家军骑兵强压住心中恐惧,策动战马迎上去,希望能给自家袍泽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双方战马相对着加速,越来越近,目光在半空中汇聚成线。“当”,唐军的马槊戳中了敌手,迅速上弯出一条弧线。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手直接挑飞上半空。“嗡”,百工坊精制马槊弹开,缓冲的力量释放出去,将槊锋上的尸体甩到了空中。

  借着战马的速度,唐军骑兵毫不犹豫地将长槊指向下一名对手。马槊追着敌人的胸口动,吞吐如蛇信。窦家军单薄的皮甲被轻易地扯开,三尺槊锋刺进去,刺穿肋骨,弹开,将又一排对手弹上半空。

  数十支槊锋,血淋淋排成排,饥渴地寻找下一薄祭品。上前堵截的窦家军骑兵被冲出个巨大的缝隙,李世民带领亲卫冲进去,所向披靡。一拥上前的步卒抵挡不住,被杀得大步后退。很快,有人魂飞胆丧,惨叫着向后逃去。

  “刺穿他们!”李世民大声狂吼,奋力从后背刺死又一名敌军。两侧长槊如林,身边落箭如雨,他却根本不分神四顾。他相信秦叔宝,相信尉迟敬德,相信程咬金。相信他们会保护好自己。更相信不远处杀来的侯君集和长孙无忌,相信他们能看到这个机会,一举锁定胜局。

  “擂鼓!前军追随秦王殿下,去敌军身后列阵!”三百步外。长孙无忌跳上一座四匹马拉的战车,亲手举起鼓槌。无论先前赞同不赞同秦王的谋划,现在,他都会不折不扣将秦王的命令执行下去。李世民不仅仅是他的主公,还是他自幼的玩伴,朋友和知己。

  听到隆隆的鼓声,第二攻击梯队在罗士信率领下,奋力端平长槊。敌阵只开了一道裂口,远远没达到崩溃的边缘。他们有的是表现机会,对手无论多少,三万还是五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而已。

  鼓声如雷,轰得人摇摇晃晃。

  石瓒和殷秋互相对方看了一眼,心中都猛然涌起一股寒流。他们有点后悔自己轻易出关追杀敌军了,如果龟缩不出的话,凭着虎牢关厚实的关墙,李世民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而现在,两军取胜的机会却被人为地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虽然他们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却失去了必胜的把握。

  他们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不远处,唐军马甲上的花纹已经清晰可见,如果他们此时再下令撤退,整个军阵就要瞬间崩溃。

  那个风险,石瓒和殷秋都承受不起。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错就错。在野战中将唐军击垮。挥舞手中令旗,石瓒将二人麾下的所有骑兵都派了出去。同时派出大队的亲兵,立在阵前,将逃回本阵的士卒当场砍翻。

  “这交给你,我去对付姓李的小子!”殷秋咬了咬牙,调集身边全部护卫,亲自带领他们冲向自家军阵核心。唐军的攻击力太强了,石瓒派出的五千轻骑也许只能起到阻挡敌军脚步作用。但带着数千名亲卫,他却足以在这段时间内,将李世民剁成肉酱。

  只要李世民一死,此战的结果就毫无悬念。窦家军将获得一场损失空前的惨胜,但惨胜毕竟也是胜利,总好过在人数不及己方十分之一的敌军前,狼狈逃走。

  “鼓来!”石瓒把手一伸,从部将手里接过鼓槌。抡开胳膊,向一人多高的战鼓敲去。“咚,咚,咚!”不肯让唐军的战鼓专美于前,窦家军的战鼓也疯狂地响了起来,烧热所有人的血液。

  “大夏!”战鼓声中,五千骑兵发出呐喊,潮水般扑向对手。对手兵器比他们好,铠甲比他们厚实,战马比他们高大,但那算什么。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壮士,见到比自己强大者就俯首乞怜,又怎配称之为燕赵男儿?

  “大唐!”侯君集举起长槊,厉声高呼。五年前,当他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的时候,从没想到自己能够有今天。是李世民收留了他,赐予他衣物,派人指导他武艺。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便已经不属于自己。李世民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李世民的耻辱就是他的耻辱。李世民能再向前一步,他的事业和前程也会跟着向前一分,飞黄腾达。

  功名但在马上取,男儿的前程是自己拼出来的。而不是靠老天所赐。五年来,敌军的血液染红了他头上的簪缨。今日过后,那簪缨的颜色,注定又要亮丽一些。,

  “轰!”一方人多势众,一方装备精良,两支骑兵,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无数人惨叫着飞上了半空,无数人连对手的面孔都没看清楚,就魂归大地。

  一瞬间,唐军的装备优势尽显。他们手中的制式长槊为大唐百工坊精心打造,精钢为锋,白铜为纂。槊杆选取柔韧性极强的柘木剖蔑,油浸,又用白葛裹漆胶合而成。坚硬如铁,同时又具备极佳的弹性。槊锋刺中对手时产生反向冲击力大部分都能被槊杆吸收,对持槊者的手臂构不成任何伤害。待敌军被挑离马鞍后,借助槊杆弹性,还能最快地将尸体甩掉,再度向第二名对手发起进攻。

  反观石瓒麾下的骑兵,装备就简陋的可怜了。大部分人连长槊都配不起,仅仅是将步战用的硬矛截短来充数。少部分人拿着缴获来的马槊,却都是相对廉价的硬杆。抓在手里难以掌握平衡不说,侥幸戳中了对手,万一掌握不好手心松紧的分寸,反向冲击力就会完完全全落在自家手臂上,轻者胳膊脱臼,重者直接冲落马下。

  两军高速对冲,落马者绝无活命之机。即便不被敌军踏死,也会被高速冲上来的自己人踩成肉酱。石瓒亲眼看见一个自己熟悉的校尉用长槊刺死一名唐军,随后被马槊的反冲力推下了坐骑。那名不幸的校尉还试图跃起来,逃开战马的奔行路线。一名唐军从他身边冲过,将其撞倒,随后,对面冲上来的几名来不及闪避窦家军骑兵不断撞上他,烟尘遮断了石瓒的视线。

  唐军的攻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他们人少,只有尽快将窦家军骑兵撕裂,击溃,才有攻击后面步卒的机会。窦家军骑兵也明白这一点,潮涌般迎上,死战不退。双方在马背上大声呼喝,毫不犹豫地互相冲击。一波落马,又一波补上去。无止无休,百死不悔。

  “咚咚、咚咚,咚咚!”负责全军调度的长孙无忌有些着急了,死命地催促将士们加快速度。李世民已经陷入了敌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战。骑兵们早冲开对方防线,李世民的危险就减少一分。

  “咚咚咚咚咚!”石瓒的手臂也不停挥舞鼓槌。铠甲精良又怎么样,训练有素又怎么样?凭什么这天下就必须姓李,大家都在逐鹿问鼎,凭什么姓窦的就要向姓李的屈膝投降?

  “大唐!”又一波唐军骑兵冲上来,槊锋闪闪,在夕阳下绽放出一片烈焰。

  “大夏!”新一波窦家军骑兵踏着袍泽的遗体冲上去,用胸口堵住对方的路线。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

  他们彼此间互不相识,也没有任何仇怨。太平年代,偶尔走过对方的家门,也许会进去讨口水喝,聊几句家常里短。但今天,他们却使出浑身解数,夺走对方的生命。仿佛是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杀戮般,毫不犹豫。

  越来越多的人落于马下,越来越多的战马失去了主人,在沙场上厉声悲鸣。尘如烟,血如雨,天边晚霞似火。无数生命在烈火中熊熊燃烧,无数灵魂交织着冲上半空,看着已经死去和快要死去的同胞,默默无语。

  石瓒不忍再看下去了。落马的大多数都是他和殷秋地嫡系。弟兄们明知不是唐军的对手,还在努力用生命为袍泽争取机会。扭转头,他一边奋力擂鼓,一边查看本阵的情况变化。他看见殷秋在努力追赶,但始终无法合拢被李世民等人冲开的缺口。上前拼命的人太多了,反而阻挡了殷秋的路线。李世民凶猛如虎,亦狡诈如豺,他不肯跟殷秋接触,而是不断地在阵中转变方向,不断地制造缺口,一步步向军阵的最后方突破。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殷秋气得双眼冒火,在马背上大声呼喊。窦家军的士卒非常忠勇,明知冲上前必死,还前仆后继地往李世民身边冲。可双方的武艺、装备以及配合方面的差距不是光凭着勇气就能弥补的。特别是李世民身前身后那几个护卫,简直个个都是凶神恶煞,凡是试图靠近李世民者,无不被他们刺于马下。

  一排士卒被杀穿,又一排士卒呐喊着扑上。李世民刺翻了自己正对那个,策马从此人脊背上踩了过去。旁边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可能是死者的亲戚,惨叫着冲过来,不顾一切冲向李世民的马蹄。尉迟敬德毫不犹豫地一挥长槊,将老者脖颈扫断,头颅带着白发扫上半空。

  几名士卒从侧翼扑上,被秦叔宝和尉迟敬德两个槊刺锏打,陆续杀死。“别恋战,破阵!”程知节在背后大声提醒,顺便举起战斧,挡住射向李世民的一支冷箭。有名窦家军士卒瞅准机会,举着盾牌滚向程知节的马腹。没等他滚到攻击位置,一支长槊从程知节背后飞来,将其钉在了地上。

  “破阵!”李世民高高举起长槊,如醉如痴。自从十四岁起,他就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引领士卒,在万马军中纵横驰骋。那年,他认识了一个朋友,亲眼看着他越过辽河,杀得高句丽人望风而溃。那年,他忽然发现原来战争的滋味居然是如此甘美,你冲向敌人,看着他们在你眼前战栗,躲闪。试图还手却根本无法将你伤害。而你,毫无犹豫地杀死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荣耀。

  男儿就应死于军前,生尽欢,死如醉。很长很长一段岁月,他都一直这样认为。直到有一天,发现了另外一个战场。比正面搏杀更危险,更令人热血沸腾。

  “殿下,别恋战!按计划行事!”秦叔宝替李世民拦下必中一箭,转过身来大声提醒。狂热的感觉渐渐从身体里退去,李世民又想起战前的构想。奋力一挥手臂,他将造价高昂的马槊当做投枪,掷向不远处一名敌将,刺穿此人的胸口。然后,大笑着从马鞍桥下抽出一柄黑色长刀,泼出一片血雨。

  “挂槊,换刀!”程知节立刻下令,将李世民的选择告知所有跟上来的弟兄。追随李世民杀入敌阵的唐军精锐闻令,或将长槊当做投枪掷出,或将长槊挂在马侧。顺手抽出数十柄一模一样的长刀,朝斜下方伸平,刀刃向前。

  对于缺少重甲保护的窦家军步卒来说,长刀的威胁远远高于马槊。马槊的攻击范围,不过是挡在正前方那几个人。而列阵展开的长刀,却可以威胁整整一个侧面。高速跑动中,骑手根本不必挥刀砍杀,凭借战马的冲击力,就可以在刀刃过处的敌军身上,切开一道道血淋淋大口子。伤者立刻失去战斗力,倒在地上,直到浑身的血液淌尽。

  惨重的伤亡面前,终于有人胆怯了。哭喊着丢下兵器,转身逃向阵外。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他们不但阻挡了殷秋的追击路线,而且将恐惧一点点扩散出去,越传越广。

  “挡不住他们!”有人哭喊。

  “逃吧!”有人厉声惨叫。

  低级军官果断地执行战场军纪,却无法阻挡恐惧的继续蔓延。李世民等人的战马前瞬间松动,挡在去路上的窦家军士卒纷纷闪避。刀锋闪闪,越冲越快,终于,一道闪电般从窦家军的大阵中劈了出来,刺痛所有人眼睛。

  “整队”“整队!”程知节大声喝令,同时收起战斧,,将一面红色的战旗奋力展开。“哗啦!”代表着李世民身份的帅旗迎风招展,猎猎如火。已经冲入敌阵的,和即将冲入敌阵的飞虎军士卒催动坐骑,从各个方向朝这面大旗下汇聚而来。所过之处,画出一道道死亡血线。

  最先追随李世民冲阵的卫士只剩下了十余人。并且几乎个个带伤。但弟兄们士气高扬,左顾右盼,眼中毫无畏惧。

  第二波发起攻击的三百名骑兵也冲了出来,剩下的不足一百。迅速在战旗下调整队伍,重新排列成一个三角形冲击阵列。追出窦家军大阵的敌人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却像失去了魂魄般犹豫着,徘徊着。手中兵器举得很高,却没人敢率先靠近。

  “诸君,还能战否?”李世民朝身边的袍泽笑了笑,然后大声询问。

  “战!”“战!”“战!”横刀,长槊,在日光下舞成一片钢铁丛林。

  “跟我来!”李世民一抖缰绳,催动坐骑。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猛然转身,朝虎牢关方向冲去。

  “夺关!”程知节举起军旗,猛然指向虎牢方向。援军已经都被石瓒和殷秋带出来了,城外的战斗结束之前,守军不会有任何防备。这才是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先前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迷惑敌军视线。

  “夺关!”百余名飞虎军骑兵跟在李世民身后,毫无犹豫地向虎牢关冲去。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跟在主帅身后制造奇迹,他们毫不怀疑自家主将今天会制造新的一场。

  追出本阵的窦家军士卒追出数步,又猛然停止。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以往的认知范围。对上这样的敌手,所有人都不敢再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希望。

  殷秋终于也带着亲卫终于追了出来,望着李世民等人留下的烟尘,不知所措。在他背后,越来越多的唐军骑兵冲进了窦家军大阵,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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