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宛如梦幻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沧月作品镜·朱颜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一秒钟记住本站,书农的拼音(shunong.com)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刚刚正午,星海云庭却已经热闹非凡,门庭若市,冠带如云,到处都是一片莺声燕语,珠围翠绕。朱颜一心急着要跑,脚步飞快,目不斜视地穿过了那些莺莺燕燕。

“快走快走……”她火烧屁股一样地往外疾走,扯着管家的袖子,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三步并两步便穿过了大堂,也不打算从正门口绕远走出去,便直接往侧门奔去。

然而刚要走出侧门,却猛地站住了脚步,脱口“啊”了一声。

这里是侧门的另一边,是星海云庭的杂务后院。

正午里人很少,院子里晾晒着美人们的衣衫、手帕、抹胸,黛绿鹅黄,烟罗锦绣,在日光下如云蒸霞蔚,香气馥郁,美不胜收。然而,那些云霞的背后,却有一个影子一晃而过,疏淡如烟。

那个一掠而过的影子如同烙铁一样刺痛了她的眼睛。朱颜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一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道:“渊?!”

“郡主?怎么了?”管家看到她这样一惊一乍的表情,不由得又问了一句。然而朱颜一把将他推开,拔腿便飞奔了过去!

“渊!”她失声呼唤,“是你吗?”

她飞奔向前,冲进了后院。眼前扑来的一道道衣衫被她随手拂开,到处都是衣架被撞倒的声音。她奔得急,几乎不顾一切,然而,等冲到了院子深处,只是一转眼的工夫,那里却已经是空无一人。

“渊……渊!”她站在那里,大声呼唤,在那个空荡荡的小天井里转来转去,直急得要哭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是的!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明明是渊的侧脸!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也绝对不会认错!

“郡主?”管家追了上来,不由得问,“你怎么啦?”

她没时间回答他,只是站在房间里,急急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从五蕴六识里释放出灵能,去寻找关于那个人的气息——那是定影术,可以在意念内感知到一个时辰之内周围存在过的一切。

片刻之后,她倏地睁开了眼睛,忽地抬起手指,点在了某一处:“在这里!那是这个小小的天井里唯——个没有挂着衣衫的竹架子。紫竹做成,一头撑在地上,另一头则搭在了墙上。刚才被她横七竖八那么一撞,其他所有的衣架子都滑落在地,只有这个竹架子居然还巍然不动。

朱颜轻轻扣住了那一根竹竿,往下一压,只听一声闷响,眼前的地面忽然下陷,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管家在一旁看得惊呆了——这个星海云庭的后院里,居然还有这样精巧的机关!

“郡主,快走吧。”管家心知不对,连忙拉住了她。

然而,朱颜却不肯走,看着那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入口,大声喊:“渊!给我出来!你不出来,我就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她耸身一跃,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郡主!”管家失声惊呼,伸出手想去拉住她。然而朱颜袖子一卷,一股疾风卷来,一瞬间把管家推了回去。只是一个眨眼,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地底下,地面重新合拢,恢复如初。

管家站在一地狼藉的妖红惨绿里,不由得惊怒交加——这个星海云庭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设有机关密室?郡主掉进了这个陷阱,万一有什么错失,他砍下脑袋也不能和王爷交代!

管家转身往外飞奔,急着去叫人进来。

那个秘密的入口下面没有台阶,只有一个直坠下去的洞穴。踏入的一瞬间,朱颜刷地直摔了下去,落到了一个秘密空间里。

当踩到地面的瞬间,她立刻释放出了一个咒术,托住了身体,又迅速在周身建立了一道防护的屏障,然后百忙之中还双手结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这一番连用三个咒术,只用了一弹指的时间,堪称行云流水。

如果师父看到了,应该会夸赞一声“有进步”吧?

然而刚想到这个念头,她就猛然打了个冷战。

得了,这番她撞破了师父的好事,他发了那么大的火,几乎是以前从没有见过……

不知道师父给的那一卷手札上有没有铜皮铁骨金钟罩的功夫,如果有的话,看来倒是要好好修炼一下了。

她一边沮丧地嘀咕着一边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连着两侧的一个个房间,如同曲折的迷宫,一眼看不到尽头。每一个门上都写着奇怪的标记,不是空桑文字,她居然认不出来。耳边隐约有水流的声音,环绕而过,似乎这个地宫里居然有地下水系。

朱颜不由得咋舌:这个地下迷宫的规模是如此庞大,竟然不比星海云庭的地上部分逊色——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是开黑店?还是在搞邪术?对了,或许这里是对贵宾特别设置的一些各有“特色”的包厢?

这些房间里,到底又是些什么?

然而她刚好奇地将手搭上房门,探头探脑地想要推开看看,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她一惊,急忙往后闪躲,只听风声过耳,只差了一寸的距离,便要和两名黑衣人迎面相撞。

好险!她暗自吸了口气而那两个人浑然不知面前就站着一个隐身的人,从通道另一头疾步而来,和她擦肩而过,匆匆走向了刚才她掉落的地方,细细巡视了一圈,皱起了眉头。

“奇怪,暗门是关着的,一路上也没见人闯入。”有一个人道,“可明明听到入口机关被触发,有什么掉下来。”

另一个人道:“你去地上看一下有什么异常不?”

“好,我上去问问如意。”那个人道,“你分头告知大家,加强警戒——今日左权使在这里,大意不得。”

“是。”另一个人迅速地退去。

朱颜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心里不免暗自焦急,心知只要对方一上地面,自己刚才在后院的事情便会被查出。时间已经不多了,得赶快找到渊的下落!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往里面直闯过去。

这条地下通道曲曲折折,她用定影木追踪,飞快地奔过一个又一个房间,追寻着渊的痕迹。一路上她发现这里守卫森严,每个拐角都有站着黑衣人一看装扮,竟然和刚才楼上遭遇的几个打手又不是同一拨,更加精干剽悍,身手也更好。而且奇怪的是,那些人,居然全部都是鲛人!

用鲛人当侍卫?这个星海云庭,到底是有多神秘?朱颜虽然好奇,却没时间去多看。定影木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她必须在地面上的人被惊动之前找到要找的人。

她循着渊留下的气息,飞快地往前奔跑,如同一条小猎犬飞驰在草原上,追捕着猎物。毫不犹豫地转过几个弯,朱颜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突突直跳,走过去——渊的气息从地面上延伸而来,最后终止在这里。

然而,面前并没有门。

她追溯着之前的幻影,摸索到了一边的楼梯扶手,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那个扶手上本来雕刻着莲花,在那一击之下,那朵合拢的莲花盛开了,打开的木雕花瓣内,居然有一个纯金的莲心。

朱颜扭下了那个纯金莲心,按到了墙壁上一个凹陷处。奇迹般地,莲心每一颗莲子的凹凸都和斑驳的墙壁纹丝密合。刹那间,无声无息地,墙上浮出了一道暗门!

她惊喜万分,刷地推开门,解除了自己的隐身术,大喊:“渊!”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了门中有一个青灰色的背影。朱颜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脱口喊道:“渊!”一边喊着,她一边抬起手飞快地在自己脸上一抹,顿时将伪装的面容抹去,露出了原本的明丽容颜。

“我是阿颜!”她对着房间里喊道,“我来找你了!”

然而,看到她的出现,房间里的那个人却是惊得手一抖,猛然回过身来“铮然一声响,有什么掉落在地。

同一瞬间,朱颜也往后退了一步,失声:“怎……怎么是你?!”

——密室里这个她千辛万苦才追到的人,哪里是渊?花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昏花的肿泡眼,枯槁却灵活的双手……这,分明是那个好色贪杯、年纪一大把还喜欢出入青楼的老屠龙户,申屠大夫!

申屠大夫也在震惊地看着她,老眼睁得如同铜铃大,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秘密的地方居然也会被人闯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疑不定。

两人乍然见面,都是如遇雷击,朱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半天才讷讷问出了一句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渊呢?渊到哪里去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申屠大夫首先镇定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然间脸色一变,“我认得你!你不是那个猪……猪什么郡主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朱颜一下子被问住了,讪讪地说不出话,只能用了反问来绕过这个问题,“你又来干吗?你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我?我当然是来逛青楼会美人啊!难道你也是?”申屠大夫打量着她尴尬的表情,一拍大腿,露出了然的神色,大笑,“哈哈……不会吧?我知道空桑那些四五十岁如狼似虎的贵妇喜欢来这里找乐子,没想到郡主你年纪轻轻,竟然也……哈哈哈!”

“呸!”她一时脸皮都有点发烫,啐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没事儿,这在帝都和叶城都是半公开的秘密了,有啥了不起的?”申屠大夫竟是一脸引为知己的神色,朝着她走过来,笑呵呵地道,“星海云庭里养着的那些英俊的男鲛人,本来也不是全为了好男风的老爷们准备的。”

“闭嘴!”朱颜脸色飞红,只恨不得将这个老色鬼的嘴巴缝上。她不想理睬他,转头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还有其他人,不由得有些蒙了——这是怎么回事?渊明明到了这里,进入了这个房间!怎么人却不见了?

她圈起手指,刚要再用定影术,却被人拉住了。

“哎,既然郡主您都来了,不如帮我付了这里的钱吧!”申屠大夫涎着脸,拉住了她的袖子,笑呵呵地道,“你在赤王府不是答应过,以后这一个月我在青楼的所有费用你们都包了吗?贵人说话可不能言而无信哪!”

“……”朱颜一摸口袋,才想起刚才那些金铢她全数给了龟奴,现在身上哪里还有钱?只能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回头再给你吧!”

“哎,那怎么行呢?多少给一点嘛!”申屠大夫却还是纠缠不休,竟然开始大胆地用手扯着她的衣袖,换了一副无赖嘴脸。

“下次给你!”朱颜懊恼起来,“快放手!”

然而,那个好色的无赖却怎么也不肯就这样放走了金主。纠缠之间,朱颜忽然觉得腿上微微一痛,就如被蚊子骤然咬了一口。怎么了?她吃了一惊,低头看去,申屠大夫的手里有寒光一闪——那是一根长长的针,瞬间隐没。

怎……怎么回事?她愣了一下申屠大夫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面嬉笑之色尽去,忽然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光,叹了一口气:“赤王府的小郡主,你真不该闯到这里来的。”

那一刻,朱颜心知不对劲,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一翻手腕,玉骨瞬间便化成了把利剑!

“你想做什么?”她厉喝,一剑刺去,“敢暗算我!你这个老色鬼,我宰了你!”

申屠大夫看到她忽然拔剑,不由得脱口“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料到一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居然还有这种杀人的本事,一时间来不及躲闪,只听“刷”的一声,利剑便压上了咽喉。

“住手!”就在那一刻,一面墙壁忽然间无声无息地移开了。有一个人从内壁里隐藏的密室里走了出来,厉声喝止了她,“阿颜,住手!”

那个人披着一件长衣,水蓝色的长发上还滴着水,气色并不好,捂着右肋,动作似乎有些不方便——虽然看上去有些病弱无力,容貌却俊美无伦,柔美沉静,如同夜空里的一轮静月。

那一刻,朱颜呆住了,半晌才失声欢呼:“渊?原来你在这里!”

申屠大夫却变了脸色,同时失声:“你……你怎么出来了?我刚给你用了药,现在必须要躺下休息!”

“渊!”朱颜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冲了过去,“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回他没有躲闪,任凭她抱住了他,唇角浮出了一丝苦笑。

“渊!”朱颜终于抓住了他,激动得全身发抖。是的,那是渊!是她朝思暮想、一直寻觅的渊!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她终于又找到了他!

他也有些感慨地看着她,叹息道:“好久不见,你又长大了许多。”

他的语气是微凉的,带着一丝伤感和些微的欢喜,和记忆中那个永远温柔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朱颜在狂喜之中看着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渊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和申屠大夫这种人在一起?这里是青楼的密室,难道他是来……她飞快地想着,一颗心直往下坠,如坠冰窟。

渊的嘴角动了一动,停顿了片刻,只道:“说来话长。”

看到他这样欲言还休的表情,朱颜心里更是一沉,忍不住问:“难道……你也是和楼上那些鲛人一样,被卖到这里来的吗?”

“……”他看着她,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唉,别怕……没事的。”她心里一片混乱,却撑着一口气,不肯露出慌乱的神色,慨然道,“放心,我有钱!我会替你赎身的!”

“什么?”渊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

“哎,我说,你的身价不会比花魁还贵吧?不然为什么你住的地方这么高级这么隐秘?”

朱颜说着,想尽量让话题轻松一点,然而身体却忽然晃了一下,瞳孔里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紫色,情不自禁地喃喃:“奇怪,头……头为什么忽然这么晕?”

话音未落,她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渊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抱住,叹了口气,转头对着申屠大夫道:“还不快把她身上的毒解了?”

老人咳嗽了一声,却有些不大情愿,嘀咕:“这个女的可是赤王府的郡主啊!空桑人的贵族小姐!万一她把我们的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她不会的。”渊眼神淡淡,却不容反驳,“快解毒!”

申屠大夫似乎颇为畏惧他,撇了撇嘴,便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盒子,打开是一块碧绿色的药膏,发出一种奇异的清凉的药香。他用挖耳勺一样的银勺子从里面挖了一点点,放在火上烧热。

“这药可贵了,”一边烤,老人一边喃喃,“光里面的醍醐香就要……”

“钱不会少了你的。”渊皱眉,“快把她救醒!”

申屠大夫烧热了药膏,往里面滴了一滴什么,只听“哧”的一声,一道奇特的烟雾腾空而起,直冲入了朱颜的鼻端。

“阿嚏!”昏迷的少女猛然打了一个喷嚏,身子一颤,醒了过来。

“渊!”她猛地跳了起来,差点和他撞上,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再也不肯放,“天啊……你没走?太好了!我真怕一个看不见,你就又走了!”

渊只是笑了一笑,不说话,摸了摸她的头发。

自从离开天极风城的赤王府后,他们已经好几年不见了。和鲛人不同,人类的时间过得快,几年里她如同抽枝的杨柳,转眼从一个黄毛丫头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人生也大起大落——听说不久前刚嫁了人,却又旋即守了寡。可是,虽然经过了那么多的事,她的脾性却是和孩子时候一样,还是这么没头没脑的莽撞。

“好了,别闹了,”他轻轻掰开了她的手,“申屠大夫还在看着呢。”

“啊?那个老家伙?”朱颜瞬间变了脸色,狠狠瞪了一眼申屠大夫,又回头看着渊,迟疑道,“他没欺负你吧?你……你……天哪!”她顿了顿,打量了一下衣不蔽体的他,忽然眼眶就红了,脱口:“都是我不好!”

渊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被赶出赤王府去?”她越想越是难过,声音开始带着哽咽,“你……你如果好好地待在王府,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是哪个黑心的把你卖到这个肮脏的地方来的?我……我饶不了那家伙!”

“哎,我说,你们这厢叙旧完了没?”他们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片刻,在一边的申屠大夫有点不耐烦,咳嗽了一声,扯了扯渊的衣襟,“今天我冒险来这里,可是有正事和止大人商量的——”

朱颜心里正在万般难过,看到这个人居然还敢不知好歹地插进来打断他们,她顿时暴怒,瞬间跳了起来:“滚开,你这个老色鬼!不许碰渊!”

玉骨从她指尖呼啸飞出,如同一道闪电。

“住手!”渊失声惊呼,飞掠上前,闪电般地一弹指,在电光石火之间将那一道光击得偏了一偏。只听“刷”的一声,玉骨贴着申屠大夫的额头飞过,划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顿时血流披面。

申屠大夫吓得脸色煞白,连唠叨都忘了。而朱颜看着舍身护住申屠大夫的渊,也不由得愣住了——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要那个老色鬼的命,只吓唬他一下罢了,却竟然引得渊动了手。

“渊!你.…..你的身手,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眼神陌生地看着他,“你居然能挡开我的玉骨?这个云荒上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可不多!”

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咳嗽,脸色越发苍白,伸手把申屠大夫扶了起来,对她道:“你也该走了。”

什么?刚一见到就想赶她走么?而且,他居然还这样护着这个老色鬼!朱颜死死看着他,似乎眼前这个人忽然就陌生了,忽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不对!既然你的身手那么好,那就更不可能是被迫来这里卖身的了!”

“唉,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呢?”渊叹了口气,扶着申屠大夫回到了一旁的榻上坐下,“谁说我是被迫到这里来卖身的?”

“什么?你不是被迫吗?”朱颜愕然,忽地跳了起来,“不可能!难……难道你是自愿的?”

“……”渊无语地看着她,“谁说我是在这里卖身的?”

“难道不是吗?”她怒不可遏,一把抓过了旁边的申屠大夫,和他对质,“是这个老色鬼亲口说的!”

申屠大夫被她提着衣领拎起来,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张脸皱成了菊花,拼命地摇着手:“不……不是!真的不是!”

“别抵赖了!”朱颜愤然,“刚才你还让我替你付嫖资呢!”

“哎呀,我的好小姐……我哪敢嫖止大人哪?”申屠大夫连忙摇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解释,“刚才……刚才,咳!咳,老夫看你少不更事,为了引你放松警惕好下手,才故意那么说的好吗?!”

“真的?”朱颜愣住了,一松手,申屠大夫落到了地板上,不停地喘气。然而渊这次并没有再度出手救援,只是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似乎也有一丝不悦:“你刚才都胡说了一些什么?”

“嘿嘿……”申屠大夫也有些尴尬,“随口说的,这小丫头还当真了。”

“少信口雌黄了。”渊抬起头,看着朱颜,正色道,“阿颜,申屠大夫来这里。只是为了帮我治伤而已。”

“什么?”她愣了一下,“你……你受伤了?”

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披在身上的长衣掀开了一角。那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右肋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绑带,因为刚才拨开玉骨的那一番激烈动作,有血迹正在慢慢地渗透出来。

“天啊……”她失声惊呼。

“我昨日被人所伤,伤口甚为诡异,一直无法止住血。”渊的声音平静,“所以只能冒险叫来了申屠大夫。”

朱颜看着他的伤口,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些伤口极密极小,如同一阵针做的风从身体上刮过一样,创可见骨,甚是诡异,奇怪的是,那个伤口附近居然还有一种淡淡的紫光。

这不是刀剑留下的伤,而似乎像是被术法所伤?是……追踪术吗?她觉得有些眼熟。然而刚要仔细看,渊却重新将长衣裹紧了:“所以你不用替我赎身。我没事。”

“……”朱颜愣了一下,不好意思起来。

是的,渊怎么可能会去青楼卖身?他一向洁身自好,又有主见,怎么着也不会沦落至此吧?她平日也算是机灵,但此刻见到了倾慕多年的人,却不由自主地蠢笨起来,脑子一时都转不过弯来,白白惹了笑话。

“渊……”她想靠过去拉住他,然而渊却往后退了一步,不露痕迹地推开了她的手,态度温柔却克制:“你该回去了,真的。”

两年不见了,好容易才找到了他,怎么没说几句又要赶她走了?朱颜心里隐隐有些失望,然而更多的却是担心,追问:“你为什么会受伤?是谁伤了你?你……你又为什么会躲在这个地方?”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似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她。

“怎么啦,渊?为什么你不说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朱颜又是担心、又是不解地看着他——只是两年不见,这个陪伴她一起长大的人身上居然出现了如此多她不熟悉的东西,和以前在赤王府里温柔的渊似乎完全不同了。

停顿了片刻,渊终于开了口,却是反过来问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父王知道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吗?”

朱颜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衣角,低头嘀咕:“父王要进京觐见帝君嘛……我一个人很无聊,本来只是想来叶城最大的青楼看一下热闹的……你也知道,那个,我从来没逛过这种地方麻!嘿嘿……来开开眼界!”

“……”渊一时无语,哭笑不得。

这种话,还真只有这丫头才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惹了多大的麻烦?贸然闯入这样机密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好碰到了自己,就她这好奇心,有九条命都不够搭进去的!

然而,听到她的话,申屠大夫却忍不住一拍大腿,又露出了引以为知己的表情:“那郡主你来这里逛了一圈,有看上的没?星海云庭里美男子也很多,不如我向你推荐几个?”

朱颜顿时脸色飞红,翻着白眼啐了他一口,嘀咕:“我只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花魁如意罢了,结果……”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大好。

“结果怎么?被人抢了吧?”申屠大夫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意那个小妮子,可是个大红人!你不预约有时候很难见上她一面,有钱也没用——哎,不如让止大人出面,说不定还能让你称心如意。”

“是么?”朱颜心里一跳,忽地皱起了眉头,看着渊,有些警惕地问,“那个如意,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哎,你不知道吗?”申屠大夫笑了起来,“如意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妮子,在这世上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朱颜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刷地回头盯着渊看,“真的?”

然而,渊却并没有理睬她,只是将头侧向一边,似乎略微有些出神,完全没听到他们这一边说着什么。在朱颜刚要沉不住气,上来揪着衣襟追问他的刹那,渊忽然将手指竖起,示意所有人噤声。

申屠大夫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渊低声:“我……好像听到了如意在呼救!”

“呼救?”朱颜仔细听了一下,却什么也听不到,便安慰他,“没事,你别担心——如意她今天被我师父包了……”

“你师父?”听到这句话,渊却猛然变了脸色,瞬地站了起来,“你说的是九嶷神庙的大神官时影?他……他来了这里?!”

“是啊。”朱颜自知失言,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不好!”渊的脸色却刷地变得苍白,回过头飞快地看了——眼申屠大夫,一把将老人拉了起来:“事情不对……你快走!”

渊抬起手按动了一个机关,只听“刷”的一声,墙壁往内塌陷,一道暗门刹那间出现——那是一个只有三尺见方的井道,斜斜地通向不知何处的地底,如同一只黑黝黝的眼睛。

“快走,”渊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那个洞口,“这里有危险!”

“这就走?”申屠大夫愕然,“你身上的伤我还没……”

“没时间说这些了!”渊将申屠大夫推入那个洞口,低叱,“快走!回到屠龙村躲起来……不是我亲自来找你,绝对不要轻易出去!”

申屠大夫被没头没脑地塞进了那个洞口,身体已经滑进去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却横臂攀住了洞口,有点恋恋不舍地抱怨:“好容易来星海云庭一趟,我都还没见上一个美人呢……”

“下次再说吧!别啰唆了,”在这样紧急的时候,渊也失去了平时的好脾气,猛地将他的头往里一按,“快走!”

申屠大夫一声闷哼,被他硬生生塞了进去。

然而,就在滑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却重新拉住了渊,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事,可得抓紧去核实一下……那个鲛人孩子不同寻常,只怕是你们只找了很多年的‘那个人’。”

渊点了点头:“我会立刻禀告长老们。”

“说来也巧,”申屠大夫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朱颜,忽地在渊的耳边低声道,“我说的那个孩子,就在她家府邸里。”

“什么?”渊瞬地回头,看向了朱颜。

“怎……怎么啦?”朱颜吓了一跳,发现他眼神有异。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过头对申屠大夫道:“多谢告知……你快走吧。”

申屠大夫呵呵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不用谢我,下回记得让我免费在星海云庭玩几天就是了……多找几个美人来陪我啊……最好如意也赏脸!”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随之滑向了黑暗,再也看不见。

朱颜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渊盖上了那个密道的门,回过头来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她所不熟悉的,她有点惊讶,又有点担心:“到底出什么事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难道在躲我师父?”

渊似乎在飞快地思索着要怎么和她说,然而,最终他只是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是。九嶷山的大神官时影,是我们复国军的敌人。”

“你们复国军?”朱颜大吃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定定看着渊,“你……你难道也是复国军?”

“对。”渊简短地回答着她,迅速地走入内室,换上了一件长衫,然后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柄剑——那柄剑是黑色的,剑脊上有一道细细的缝,蜿蜒延展,仿佛是一道裂痕。渊伸出手,轻轻在剑锋上弹了一下,黑剑回应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吟。他持剑在手,垂首凝视,眉目之间涌动着凛冽的杀气。

朱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渊,不由得愣住了,半晌才讷讷道:“可……可是我师父只是个神官,也不算是你们的敌人吧?”

“怎么不是呢?”渊冷笑了一声,“几个月前在苏萨哈鲁,他就出手杀了那么多鲛人!”

朱颜愣了一下,脱口道:“你……你怎么知道苏萨哈鲁的事情?”

“我刚刚去了那里一趟,为同族收尸。”渊淡淡道,“我看到过那些尸体,是被术法瞬间杀死的——那是大神官的手笔吧?挥手人头落地,干脆利落。”

“……”朱颜说不出话来,想为师父分辩几句,又觉得词穷——是的,师父对鲛人一贯冷酷,毫无同情心,在渊看来应该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吧?

“我前几天在总督府和他交过手,是非常厉害的对手。”渊回过头,对她简短地说了一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她一震,回过神来:“什……什么怎么办?”

渊问得简单直接:“你是帮你师父,还是帮复国军?”

“为什么要问这个?”朱颜脑子一乱,一时间有些退缩,颤声道,“你们……你们两个明明不认识吧?难道马上要打起来了吗?”

“当然。”渊冷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心里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渊看了她茫然的表情一眼,脸色略微缓和了下来,不作声地叹了口气,道:“我和你师父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最好。”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恢复了昔日的温柔,低声道:“算了,你还是先留在这里吧。出去也只会添乱。”

说到这里,他便撇下了她,径直往外走去。

“喂!”朱颜急了,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上面找如意。”渊回答,眼里有一丝焦虑,“你师父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想必我们两个都已经暴露了身份——”

朱颜愣了一愣:“那……那个花魁,也是复国军?”

他点了点头:“如意是复国军暗部的人,负责潜入空桑权贵内部搜集情报,同时也替复国军筹备粮饷——”

她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那么娇贵慵懒、千金一笑的花魁,居然会是复国军?这鲛人的军队里怎么什么人都有啊……难怪她要私下收费,还收那么贵!难不成是为了给鲛人复国军筹集军费用的?

然而一眼看到渊又要走,朱颜回过神,赶紧一把拉住了他:“别去!我师父最恨鲛人了,你这样上去绝对是送死!何况……何况他未必知道那花魁是复国军,说、说不定……他纯粹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是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师父会忽然变成一个出入青楼寻欢作乐的男人——像他这样清心寡欲的苦修者,忽然来这里寻花问柳的概率,几乎比在和尚头上寻找虱子还难。

“你还不了解你自己的师父吗?”渊推开了她的手,道,“阿颜,你不用为难。待在这里,不要出来——等我和你师父的事情了断后,你只管回赤王府,什么都不要问。”

“喂!别去!”她急了,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用出了童年时的口吻,“求求你,不要去!不要管那些事了……渊,你去了我就要生气了!”

然而,渊却没有如童年时那样温柔宠溺地听从了她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扯开了她的手,态度坚决而冷淡,和童年时截然不同:“不,我必须去——”

一边说着,一边便要拉开门走出去。

那一瞬,朱颜不由得愣了一下:渊的指尖靠近门的那一瞬间,有一道奇特的光芒如同流水一样,在古铜色的门把手上一掠而过!那种光芒非常诡异,就像是……

“小心!”朱颜忽然脱口惊呼。

然而那个刹那,他的指尖离那门把手只有一寸,她却离他有一丈远,已经来不及冲过去阻拦。她惊呼着,玉骨如同闪电一样呼啸射出,流泻出一道银光,“刷”的一声从他的指尖和门之间划过,硬生生将其隔了开来!

同一瞬间,朱颜竭尽全力扑出去,一把将渊抱住,往后便退,大喊:“小心!那是疾风之刃!快闪开!”

就在那个刹那,白光轰然大盛,耀眼夺目!

一道凌厉的光,凝聚成巨大的剑,隔着门刷地刺入,一击就穿透了厚实的墙壁!所到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铜门,都立刻成为齑粉——巨大锋利的白光破墙而入,直接指向渊,刷地刺下来,带着神魔披靡的气势。

如果不是她刚刚拉了他一下,他在一瞬间就会被穿透!

朱颜念动咒术,手指在虚空里迅速画了一个圈。玉骨应声而至,在空中飞速地旋转,化为一团光,如同刹那撑开的伞,将那一道透门而入的利剑挡住!

白光击在金色的盾牌上,发出尖锐的轰然巨响。

那一瞬间,朱颜只觉得全身的骨骼瞬间剧痛,完全站不住身,踉跄着往后一直退出了一丈,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抱着渊一起摔到了地上。那一刻,她同时也明白了这个可怕的袭击来自于何处,不由脱口恐惧地惊呼:“师……师父!”

在洞开的门外,有一袭白衣如同羽翼翩然降临,袍袖无风自动,猎猎飞舞——那个人一击就击穿了所有屏障,冷冷地站在那里,一手接住了她的玉骨,另一只手里却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低头看着跌倒在地的他们两个。

那种冷定而凛冽的眼神,如同冰雪骤然降临。

  如果觉得镜·朱颜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沧月小说全集镜朱颜镜·朱颜忘川双城破军龙战辟天神寂归墟织梦者神之右手青空之蓝赤炎之瞳黯月之翼血薇风雨神兵阁火焰鸢尾指间砂拜月教之战铸剑师墨香外传碧城曼珠沙华彼岸花七夜雪幻世飞天沧海夕颜乱世曼青星坠剑歌夜船吹笛雨潇潇雪满天山夏日的白花星空2012·末夜,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