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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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女孩的纠结初恋:薄荷微光少年时 作者:微酸袅袅

楔子

他恨死那条护城河了。

  微波荡漾的河水常年呈现出一种墨玉般的绿色,掩盖了所有罪恶,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制造出温柔平静的假象。河岸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人靠近的时候,成群的蚊虫一哄而散。

  可是虽然痛恨着、讨厌着这条河流,他还是会走着走着就走到河边,望着平静的湖面发呆。有时候看到淘气、贪玩的小孩兴冲冲的跑来玩水,他就站起来凶神恶煞地吓跑他们。

  他也觉得自己很幼稚。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悲伤。

  直到那一天。

  夏天快结束的一个黄昏,他像往常那样穿着拖鞋走在河岸边,茂盛的杂草划过他的小腿时微微发痒。他停下来挠了挠腿,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的哭泣声。

  以为是错觉,凝神细听,那哭声依然绵延不绝。

  心跳猛得就加快了——他循着哭声找去,拨开那丛浓密的绿草,看到一个用花布包裹着的小小的人儿,朝天空踢着胖小腿和胖胳膊,脸上、身上被蚊子咬出了好多包。

  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婴。

  他抬头望了望天:这是上帝送给他的天使吗?

  

岁月长,春衫薄(1)

A

  今年夏天热得像发了疯,我蹲在工贸家电二楼一台42寸高清晰的液晶电视屏幕前看怀旧的《流星花园》,然后像个傻子一样跟着杉菜哭得泣不成声。

  威武的骆桑桑怎么能哭呢?威武的骆桑桑即使哭,也是不能让其他人看见的。所以威武的骆桑桑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工贸家电,沿着种满法国梧桐树的芙蓉路一直一直地走。

  夏日正午的街头安静极了,不时有十五六岁穿白衫的少年扬着笑脸打闹着从我身边跑过,女生的荷叶边裙摆在风里鼓得像朵花。

  我用手指遮住额头,眯上眼睛的时候感觉有明晃晃的光线凌乱的落在了我的眼皮上。空气里有一种毒药一样暖的香气。

  不知不觉我就走到那家叫“HELLO”的冷饮店,年少时我和朋友常常去光顾。门口有搭出来的漂亮的彩条太阳篷,店老板很MAN,店里最有名的是两块钱一盆的水果沙冰。那时候林天恩总是找尽各种借口要我请他吃一次那里最大份的巨无霸沙冰。我坐在店里那架旧秋千上,左手的指尖触摸着我们那时背着很MAN的店老板偷偷刻上去的字。从那里抬头望出去,依然可以看见天空。天壁湛蓝,蓝得可以烙痛人的眼睛。

  我看到浮云无声地飘过去,时间就这样慢慢流淌过去,在这样静谧的时光里,我总是很容易就想起汗水的气味,闪光的牙齿,少年动人的眼神,好吃便宜的水果沙冰,还有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

  小学时我还是个很乖的女孩子,每天穿着妈妈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背着小书包去上课,放学后就乖乖的趴在台灯下勤勤恳恳的做作业,标准的好学生模样。上了初中之后,我还是很乖,还是每天穿着妈妈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背着大书包去上课,放学后就懒懒散散地买一大堆零食边走边吃——是,我依然是乖学生,可是我变得好吃懒做起来,整日懒懒散散,无所事事。这直接导致我的体重在半年内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整个人开始向球状发展。

  可那时的我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非常可爱动人。因为肌肉男爸爸总是说,我的囡囡是全世界最美丽最美丽的小公主!现在想想他这样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式的赞美实在恶心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是,当初就是这位一站出来就可以把小孩子吓哭的可怕肌肉男,用他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赞美,把我从一瓶罐装可乐催眠成有婀娜曲线的瓶装可乐。再不成,他就会说熊猫京京可爱吧?我的囡囡比京京还要可爱!

  所以那时候我是一个自信心爆棚的小女胖子,谁要是多看我两眼,我就疑心对方暗恋我,然后抄满满几页警示名言在笔记本上。若是有谁对我起了“邪念”来告白,我便可对他晓以大义——当然,这些东西我从来就没有用到过。

  B

  整个初中时光里唯一碰到过一个疑似喜欢我的人,好像心理有点残缺的,他没有向我告白,而是每次看到我就阴阳怪气的笑。后来有一次我去倒垃圾,他就把我堵在垃圾箱旁的角落里,然后猛地拉开他的长外套,露出一根一根肋骨毕露的,小小的,瘦弱的身体。我发誓其实除了一片白花花的肉之外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那时才十二岁的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我吓坏了,用力推开他抱着脑袋一路尖叫回寝室,然后当天就一路哭回了家。

  后来还是肌肉男爸爸帮我摆平了这件事。第二天他陪我回学校,然后去那个男生班的教室把他喊出来,凶神恶煞的瞪着他说,骆桑桑是我女朋友,你小子以后再敢欺负她——说着就挥了挥他和那个男生头一样大的拳头,非常具有威吓力。那个男生吓得脸色苍白,紧贴着墙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岁月长,春衫薄(2)

我像一只有主人罩着的小狗一样趾高气扬起来。后来那个男生看到我都迅速低下头贴着墙走路。再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因为用小刀片划伤了同学而被迫转学了。

  虽然那时候我是一个不起眼的球,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却是整个学校最漂亮的女生。她叫顾安蓝,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一定也见过顾安蓝这样的女孩子吧。每一个学校里,甚至每个班都会有一两个顾安蓝。她们温柔纯良,笑容甜美,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在我们都还不懂什么事喜欢的年纪时,就已经有男生前赴后继的递纸条给她,或者放学后等在教室门口,或者站在人群之外假装不在意的瞥上一眼,甚至故意拉她头发说她不爱听的话,惹她生气惹她讨厌。

  而这样的顾安蓝们,理所当然也容易受到部分女生的排挤。那时候我的好朋友顾安蓝,亦是如此。班里那个个头最高的庄蔺就很看不惯她,说她浑身透着一股假劲,不利索。可是,在我眼里,那时的顾安蓝就像动画片里的花仙子一样美好。她那么漂亮,成绩好,性格又很温顺,即使有时谁和她故意使坏,她都不懂得反抗保护自己。所以每每这个时候,以守护她的勇敢骑士自居的我就蹦了出来。顾安蓝有事,我总是第一个蹦出来的,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无比坚信如果有一天我有事,顾安蓝也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

  她保护不了我,可这样的友情就足够让人勇气倍增。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这是我信仰一般坚信的信念。

  虽然顾安蓝是我们整个年级最漂亮的女生,可那时候最出风头的人却是隔壁班的夏薇。夏薇也很漂亮,但她和顾安蓝柔的像水一样的性格截然不同,她风风火火的,有点任性有点跋扈,冲动起来像个火箭筒似的。

  如果说顾安蓝是静静盛开在一隅独自芳华的小百合,那么夏薇就是怒放的红玫瑰,热烈招摇,且周身是刺。——除此之外,我还觉得夏薇有些“二”,她有一种憨憨直直的二百五的气质,有时其实还挺可乐的。

  那时候年少不懂事,家境不错的夏薇虚荣心和我盲目的自信心一样爆棚,特别喜欢炫耀。每周四周五可以穿便服上课的时候,她总是一身自然元素、淑女屋或者其他什么价值不菲的衣裙,骄傲得像只天鹅,看人的眼神总是轻飘飘的。

  有一天,我和顾安蓝在走廊里看到夏薇的时候她又在显摆,还特意跑过来对我们说:“我老叫我爸爸不要乱花钱,可他又给我买了件史奴比的连衣裙,还挺卡哇依的吧。”

  果然很卡哇依,粉白两色的连衣裙上有史奴比狗头若干。顾安蓝只是温良的笑,而我在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我心里说你夏薇比不上顾安蓝一个手指头,你就是一只招摇的小妖精。可我嘴里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我穿了一件纯白的汗衫,然后和顾安蓝手牵手的特意从夏薇班级前面经过了好几次,好让夏薇看清我身上的衣服。我第三次经过的时候夏薇终于看到了我和我的衣服,她指着我的衣服说不出话来。——我在那件白T上画满了NIKE、ADIDAS还有等等等等其他在那时的我看来是“名牌”的牌子LOGO。现在想想都觉得那天的自己真是拉风极了,全世界就只有我有那件顶级“名牌”。

  从那天起,夏薇再也没有在我和顾安蓝面前显摆过她的名牌,而我也是在那天,遇见林天恩的。

岁月长,春衫薄(3)

C

  吃过晚饭到夜自修之间的这段时间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吃了饭以后又去学校外面的小吃摊买了两个水气包、四个煎饺还有一袋牛肉干,然后和顾安蓝手拉手一摇一晃的招摇过市。

  很久很久之后,当我再回头翻我那时的照片时,我才赫然发现那时的我站在一米六三,但体重不足80斤的顾安蓝身边时,珠圆玉润得就像一个庞然大物。也许你会觉得我憨态可掬,也许你会觉得我天真可爱——可是那些真的和漂亮无关。但是那时候,我是浑然不觉的,我一丝一毫都未觉得自己输顾安蓝半分。虽然我真心诚意的觉得她漂亮,真心诚意的喜欢她,但我总觉得,就像小青菜和大鸡腿一样,大鸡腿虽然好吃得让人流口水,可是小青菜也有小青菜的美好,小青菜在田野里的时候多么的摇曳多姿。虽然小青菜不好吃,可是它饱含着多么丰富的维生素。有人喜欢大鸡腿,可是有更多人喜欢着小青菜,而且所有人都离不开小青菜。肌肉男爸爸就总是说,我的桑桑是这个世界上最水灵的小青菜!——当然,以上的“大鸡腿小青菜”理论也是他告诉我的。所以作为一棵朝气蓬勃的小青菜,我是多么的快乐又有活力,自信心满满。

  现在想来,我有多么庆幸我有这样一个审美趣味异常的老爸,还有自己那时过分良好的自我感觉以及年少无知,那些粗大的神经让骆桑桑快快乐乐的长大,没有被那些折磨人的自卑忧郁占满整段青春时光。所以那时我每次和顾安蓝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总是暗暗的有一种“娇艳无敌姐妹花”闪亮登场的感觉,并且幻想出来的画面总是光线朦胧,带着PS过后不真实的美感。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当时篮球场上各位少年们的心情。——尤其是那些想靠近顾安蓝,但是望着和她形影不离的我,硬生生却步的多情少年郎们。

  “那个头上有个馒头的同学,你的T恤很拉风呀,哪里买的?”走近一看,又惊讶的“咦”了一声,“是画的呀。”——这便是林天恩初次登场的开场白。

  当他说的那个“头上有个馒头”的同学骆桑桑小朋友愤怒地扭过头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嘴巴周围还有血迹,右鼻孔里塞了一团棉花的挫样少年。彼时,年仅十二岁的林天恩被初三的学长一胳膊撞歪了鼻子撞破了鼻血,无所事事地在场边看球。远远看到一个美女牵着一只桶慢慢的走过来,一时好奇就多看了两眼,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桶”头上顶了个奇怪的馒头,第二眼就看到“桶”穿了件很有个性的T恤。——这是后来,林天恩所描述的,他第一次看到我和顾安蓝时的场景。

  事实是我根本就没有在头上顶馒头,我只是把头发都束到头顶,盘成一团,然后用一个小网兜扎牢。因为顾安蓝说奥黛丽赫本的旧电影里就有这个发型,所以我们一直把这个叫做“奥黛丽赫本头”——才不是馒头!

  那时候真的杀了林天恩的心都有。我不顾顾安蓝的劝阻,怒火万丈地走过去,瞪着林天恩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那时候的林天恩比我还矮了几公分,又长得干瘪瘦弱,我瞪起他来真是有关公张飞威吓小毛贼般的非凡气势。我不知道当时的林天恩有没有被我吓倒,可是我想,也许我吓到了他鼻孔里的棉花球,因为它不知为何忽然就掉了下来,然后林天恩的鼻血,就那么唰地落了下来。按我们俩当时对峙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臆想成是他看到貌美如花的骆桑桑,然后气血翻涌,流鼻血了。

岁月长,春衫薄(4)

那天林天恩真的流了很多的血,而他鼻血之汹涌也是我毕生所见之奇观。当我后来某天看到李白那首《望庐山瀑布》中“飞流直下三千尺”时,忽然就又想起当时的情形。林天恩的鼻血就像不要钱的自来水,哗哗哗地流着,看得我都觉得害怕起来。

  我正想不和他一般计较,要和顾安蓝快点离开的时候,林天恩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说:“同学,我有点晕……”

  虽然还没夸张到真的倒地不支,但是那天是我和顾安蓝一左一右,像林天恩两小妾似的把他搀扶到医务室的。

  顾安蓝还在迟疑要不要留下来看看林天恩情况怎么样,就被我一把拽回了教室。反正死不了就是了,干嘛理那种没有品位身体孱弱的臭小子?我那可是“奥黛丽赫本头”,他居然能认成馒头!并且后来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天恩都不知悔改孜孜不倦的把我那个发型叫做馒头。在我三令五申再三抗议下,他终于妥协换了个叫法,叫做——包子!

  我吐血地问林天恩这有什么差别吗?林天恩义正严词的和我坚定的说:“有!一个有馅儿,一个没有。”

  我再次吐血。并且在很多年后,当日系韩系的打扮方式流入中国,满大街都是那种剪一齐刘海,然后把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包包的少女时,林天恩还是会指着她们对我说:“看,骆桑桑,你们包子派后继有人啦~”而那时候,我已经吐啊吐啊的吐成习惯了。

  因为在“危难时刻向他伸出了热情的援助之手”,所以林天恩总觉得我和顾安蓝是他的救命恩人。——拉倒吧,其实我那时才不想救他,若不是他直挺挺的像块砧板一样向我倒下来,我和顾安蓝才不会“伸出援助之手”。

  既然已经做了他的“救命恩人”那就算了,可怕的是每次在学校里碰见林天恩,他总是特别热情的动用所有肢体语言向我们热情的打招呼,再飙高四个八度喊我们的名字——“馒头!顾安蓝!”所有的聚光灯,都会在林天恩喊我们名字的一瞬间,全部“噌”的一下聚集到我和顾安蓝的身上。

  D

  肌肉男爸爸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名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除了有一个小美人死党之外,我在学校里其实是很低调很低调的。多数时候我总是试图将我层峦叠嶂的肥肉默默的隐藏在人群里,总是试图让大家的目光不要总是集中在我的身上,虽然我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夺目......好吧,我承认我说得有点夸张。也许我那时的心情可以用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表述:我一直以为,隐身了别人就找不到我,没有用的,像我这样拉风的女人,无论在哪里,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可是,即使同样是被瞩目,也是会有很大不同的。有些是像身着华服的公主从盘旋的楼梯上慢慢地走下来,高贵又美丽,有些却是像小丑一样露出丑态惹人发笑。

  我觉得,林天恩给我的瞩目就属于后者。我觉得他每次叫我馒头的时候,我都像一个小丑一样可笑。

  让我意外的是,顾安蓝似乎并不反感林天恩。她总是笑靥甜美,只有我是咬牙切齿的,内心歹毒的,火冒三丈又不好冲过去直接揍得他说不出话来,只好独自暗吞怒火,凶相毕露面目狰狞。我想那时候年少又神经大条的林天恩大概很是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我。

  我记得有一次在小卖部又和他狭路相逢,我“哼”了一声就趾高气扬地进去买零食了,顾安蓝在门口等我。我拿着零食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林天恩在问顾安蓝:“为什么骆桑桑总是那么暴躁呢?她是不是家里缺乏温暖,心理残缺啊?”

岁月长,春衫薄(5)

当时林天恩背对着我,顾天蓝面朝着我的方向,所以她应该清楚的看到我瞬间气得快要发绿的脸。顾安蓝笑笑说:“才不是,桑桑的爸爸妈妈可恩爱了,而且很疼她。”

  林天恩自以为聪明地想了想说:“哦,那就是被宠坏了吧。”

  我把手里所有的零食都丢到林天恩背上,他摸着后脑勺诧异地转过身来,我特别平静地对他说:“我就是坏,和我爸爸妈妈宠我无关。你以后再乱说,我就......圈圈叉叉你!”——其实说圈圈叉叉,是因为我一时想不到什么厉害的威胁人的话,可是在这么帅的时候怎么能停下来作苦思冥想状在脑海中搜索合适的词语,然后再接上去说呢?那样会一点气势也没有。而这句话的结果却是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让林天恩不寒而栗的同时,也让流言以各种各样的面目传播开去。

  我后来曾听过一个最夸张的版本是这样高度概括当时的情形的——“尼亚吉拉骆桑桑在小卖部门口告白不成,反用言语猥亵3班班草林天恩,扬言要霸王硬上弓”!——尼亚吉拉是一只在当时热播的日本动画片里胖到像金华火腿一样的肥猫。

  后来林天恩和我说起这一段往事时,我真是非常郁闷。我十分怀疑当初制造这一段“绯闻”的同学是不是有臆想症,要不就是天生极具造谣炒作制造惊天骇俗绯闻的实力,想必如今应是各大八卦杂志水果日报争抢的人才!反正那一时我的风头一时无二,超过顾安蓝直逼夏薇_——可是,那样的风头,那样的出名,那样的瞩目,就好像现在的芙蓉姐姐之于人民大众,只是一份谈资一个笑柄。

  好在那时的我是想不到这些的,我只是更讨厌林天恩了而已,并未为此有一点点的自卑和烦恼。所以后来,当无法无天无忧无虑的骆桑桑开始有了烦恼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做人白目一点,自我一点才是好的,这样就不用在众人的目光和口水中囚禁了自己的快乐。

  这一出闹剧其实很快就落幕了。而这个小卖部事件里最让我觉得神奇的是,造就了夏薇日后对我长久的默默的崇拜——这是后来夏薇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在夏薇心中埋下那颗对我崇拜的种子的,则是那件充满创意的浑身名牌LOGO汗衫。夏薇那时就觉得,骆桑桑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一个面目平凡的小女胖子,她也绝不是只平凡的小妖蛾子——她日后,一定会变成一只万众瞩目的大妖蛾子!

  我觉得夏薇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很可怕又没有根据:我只是有点缺根筋的任性莽撞又小范围的无法无天,我哪里有妖蛾子的倾向了?而事实也证明,她的这种感觉是错误的——这让我白白享受了很多年她对我的崇拜。不过年少的时候谁没做过蠢事,谁没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喜欢过一个人讨厌过一个人或者崇拜过一个人呢?古人都说过,人不彪悍枉少年啊!我那时就是一活生生血淋淋的彪悍少女呀,因为那时,我正青春年少。

  E

  我所生活的城市是座南方的小城,小到你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明显的座标。可是当我长大之后,走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风景,尝过很多很多美食,却发现任它金墙玉瓦,锦衣玉食,都不及我们家方寸破瓦,一碗简简单单的清粥。因为那里,有平平凡凡的风景和踏踏实实的生活。那里随便一处的砖瓦,路边的草木上都可能有我触摸过的痕迹。

岁月长,春衫薄(6)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城郊,那里仍未开发,有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起伏的小山包,还有缓缓流动的小河,长腿的蚂蚱和白色黄色的小粉蝶随处可见。我最喜欢夏天,因为那时候还流行搬些小桌子小椅子出来在家门口吃饭,整个院子的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吃完了收拾收拾后,大人们就拿把扇子摇啊摇的聊聊天乘乘凉,小孩子就跑来跑去的追着萤火虫玩。

  我觉得萤火虫是地球上最神奇的昆虫,小时候我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它就会亮呢?我在灯光下仔细打量过萤火虫,它长得很平凡,甚至有点丑陋,可是一到黑暗里,任何美丽的花蝴蝶都不及它一分一毫。

  所以肌肉男爸爸说,其实萤火虫是个哲学家,它告诉人们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没有绝对没出息的人,问题在于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让他们大展拳脚;没有绝对的丑八怪,只要拍照片的人找对角度,母猪也能赛貂蝉。

  从小到大肌肉男爸爸都没有阻止过我去做我喜欢的事情。如果我和隔壁的男生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回家,他就会问我是打输了还是打赢了。如果赢了他就会拍拍我的头露出赞许的目光,然后硬要把我抱到他膝头给我讲一个孙子兵法的故事,末了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咱下次不要用武力解决,咱要智取。如果我打输了,崇尚智取的肌肉男爸爸就会埋伏在那个男生放学回家的路上,用他的大拳头警告他不要欺负他的宝贝囡囡。

  后来我有点怕了,即使打输了也骗他说打赢了。

  睡衣妈妈说,我的肌肉男爸爸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对此我深表同意。肌肉男爸爸唯一不许我靠近的是家附近那条小河。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无数次对我说,桑桑,你要玩水就在家里的浴缸里扑腾,你想游泳爸爸就带你去游泳池,可是,千万不要去那条小河。小河里住着大怪物,它和爸爸有仇,你一走近它就会啊呜一口把你吃掉。

  这当然是吓我的话,我长到七岁就不再信他这种鬼话了。可后来我发现,其实肌肉男爸爸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初一那年的暑假,光我住的那一片,就有三个小孩子淹死在小河里,最大的一个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六岁。那条小河看着很平静,河面也窄,但其实很深,暗流汹涌,这些年每年暑假似乎都能听到这些令人遗憾的事情。

  不过直到那一年,我才真正看到事发现场。大人们还在打捞尸体,三个小孩子的妈妈哭得呼天抢地,爸爸们要么双眼通红强忍眼泪,要么默默地流着眼泪安慰着妻子。河岸上,还有三双小凉鞋和脱下来的小背心。在人群里,我意外地看到了林天恩和顾安蓝。林天恩低着头,浑身湿淋淋的坐在一棵梧桐树下,他周围是一小片水渍,像薄薄的凉凉的悲伤。顾安蓝也坐在他的身边,在轻声哭泣。我跑过去叫顾安蓝的名字,林天恩忽然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眼神就对到了一块。

  我发誓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遗忘了多少事情,也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林天恩的眼神——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汪湛蓝湛蓝的湖泊,湖的周围长满丛生的绿草,一只寂寞的鲤鱼在安静的湖水中游来游去。

  他望着我,那只鲤鱼也望着我,都充满了一种深深无力感的悲伤。

  林天恩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无声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原本只是抱着过路人心态的我,在那一瞬间被林天恩的悲伤扑倒,也难过起来。原来那一天顾安蓝和林天恩一起去补习,经过小河边的时候听到有人呼救,说是有小孩子落水。其实那时的林天恩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可是他仗着自己水性好,又有满腔英雄情结,想也没想就“扑通”跳入水里想要救人。

岁月长,春衫薄(7)

据说林天恩当时已经抓到那个最小的落水者了,可是后来又不知怎么脱了手。最后他也是被赶来救援的大人拖上岸的。

  我想,林天恩那时心里一定充满后悔和愧疚。如果,如果那时他抓紧一点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一条鲜活的生命,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中国又多了一位科学家或者政治家。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悲剧的发生,可那一点也不关林天恩的事。

  顾安蓝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安慰着林天恩。我站在他们身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我一直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安静,很薄很碎。高大的梧桐树,繁密的枝叶间筛下细细的阳光,凉凉的晒到我们身上。周围的大人跑来跑去,有人在痛哭,有人在抹泪,有人在谈论着叹息着,可是全部的场景都像一出默剧,沉默得让人难过。

  F

  肌肉男爸爸说,人生或者死,都不是由自己控制的,所以生不必太过欢喜,死亦不必太过难过。双脚还能有力踩在大地上的时候,好好对身边的人,对自己好就可以了,无须追悔。

  那是我五岁的时候,最疼爱我的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对我说的。他说我那时一个小小人儿,趴在外婆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哮喘复发。可是当一直走猛男路线的绝世无敌好爸爸在给我说了以上那段感性又深富哲理的话之后,小小的骆桑桑就真的不哭了,一瞬间了悟生死,安静的趴在他怀里,虽然还一抽一抽的。——这些,当然又是我的肌肉男爸爸说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并且我觉得他说的可信度不高。因为对于生和死,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始终都没有办法像他说的那样淡然视之。

  武侠小说里的得道高人们常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是站在高山之巅,穿长长的衫炮,再搞个大电风扇在他们对面吹,吹得他们的胡子衣服都飞啊飞,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帅得不得了。可是,我觉得,他们只是在装牛X而已。你试试在他们猛摆大师POSE的时候在他们屁股上狠踹一脚,看他们最后会不会跌得头破血流却仍是死死拽住最后一棵救命草,死死不愿放手?

  活着,也许真的没什么好,可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三个淹死在小河里的小孩子,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吃好吃的东西,玩有趣的玩具了。他们也没有办法知道成长之后初恋的甜蜜和失恋的痛苦,没有办法体会事业成功的成就感和生儿育女为人父母的快乐——那都是很平凡的人生经历,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能经历了。他们永远永远都只是八岁十岁十二岁的模样,黑白照片上无力的年少,成为他们双亲心头永垂不朽的伤痕。

  虽然我承认肌肉男爸爸说的也没错,可我没有办法像他那么淡然。我想我一辈子都做不了看淡生死的大哲人。也许我死了,肌肉男爸爸可以很冷静地抱着我的骨灰回家,无论他平日有多么疼爱我;可如果他死了,我一定没有办法假装镇定,虽然我总是对他鬼吼鬼吼的,不怎么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我死了他可能也不是很伤心,我就有点伤心。我把上面这些话都写在了我当时的日记里。我把日记本藏在床垫下面,我以为谁也不会发现的。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肌肉男爸爸忽然很严肃地把我叫过去,让我坐在他的面前,给了我一个苹果。我当时咬着苹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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