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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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晏的心沉了下去——孟不离!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来这个地方!

孟不离策马来到紫霄观,直接从怀里取出钥匙开了侧门进去。

谢长晏不敢跟踪,只能继续躲在灌木丛中,在心中默默数数:四十息、一百息、三十息。车停意味着马也要停,然后左拐二十步,右拐再直行……孟不离虽然跑得快,但如要禀事,会耽搁些许时间,那么预计再等一盏茶工夫,他就能出来了。

谢长晏牙齿“嗒嗒”地颤抖着,将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还是比想象的等得久了一些。等得她都生出些侥幸的希望时,观内传来了马蹄声,夹杂着车轮声。

谢长晏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强打精神抬头,就见观的大门无声开启,孟不离赶着马车出来了。

一童子的声音依稀从车内飘出来:“太医,药只带了……够吗?”中间的话没听懂,却已可断定:车中之人是太医。

也就是说,此观真的衔接王宫,孟不离去宫里请太医,走的不是正式的宫门,而是此观。

那么上次风小雅见她,就是在陵光殿。

谢长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攥紧手心,不行,还得赶紧赶回去。娘亲帮她演了那么一出大戏,来让她验证心头的猜疑,自己怎能在这种地方晕过去,连累娘亲。

谢长晏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了自己的胳膊一下,身上一痛,眼前的黑影便消散了。她打起精神找到马,飞奔赶回知止居。

马身颠簸,月夜下的雪路一片白茫茫。

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幸好脑海中还记着舆图,左拐,右拐,再右拐,到了。

她跳下马去开后门,门内站着个婢女,见到她松一大口气:“姑娘可算回来了!夫人急死了,让我在这儿等着您……”

谢长晏精神一松,黑暗再度袭来,她晕了过去。

第38章 万物尽然(1)

“呜呜”的笙声从白雾深处传来。

于是谢长晏知道,她又做梦了,做那个重复过无数次的梦。

她走进谢桥小筑,先朝游廊那头望去,二哥哥谢知幸果然在那里。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精致的鹰面面具,只留出嘴巴和下巴,用来吹笙。

谢长晏忽然发现,他的嘴型长得跟风小雅很像,都是薄薄两片,唇角微垂,不怒自威的模样。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晃即过,她惦念着屋中的谢繁漪,朝谢知幸挥了挥手后,便继续朝主屋走去。

她有很多话要问三姐姐。关于燕王,关于谢家,关于那无上荣耀的皇后身份……

然而,当她推开门,屋子里是空的。

没有谢繁漪,没有婢女,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面铜镜,孤零零地摆放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谢长晏朝那面镜子走过去,与人等高的镜子里就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一瞬间,凤袍上身,金冠压发,沉重如山。

谢长晏当即挣扎。

可那绣着凤凰的金红色长袍紧紧地裹了上来,一层接一层,像茧一样要将她活生生吞噬。

救命!谁来救救我!

耳旁还有笙声。对了,二哥哥!二哥哥在外面,快进来救我啊,救救我——

谢长晏突然睁开了眼睛。

耳旁听到了一个尖锐而急促的“呜”音,跟梦境中袅袅动听的笙乐相去甚远,像把锤子,一下子震碎了梦境。

谢长晏侧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灯烛跳跃,那人坐在灯下,像吸收了所有的光,一时间,周遭场景尽数虚无,只有他熠熠生辉,异常明亮。他手里把玩着从花插里折下来的一片兰花叶子,放到唇边吹了吹,发出的声音显然他自己也不满意,蹙眉间便将之丢开了。

然后他伸手入怀,又掏出了一物,放在灯下端详。

谢长晏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心头难分是惊是疑,是悲还是喜。

身体热得厉害,有湿嗒嗒的汗不停地冒出来,整个人像泡在一个又热又闷的大瓮里,被慢火煮着,恨不得赶紧跳起来。然而手和脚都沉甸甸、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无异于一场酷刑。

谢长晏默默地忍受着高烧带来的疼痛,一旁的风小雅却发现到了她的异样,起身走到榻旁,摸了摸她的头。

他摸到了一手汗。汗是冷的,底下的肌肤却灼得逼人。

风小雅当即扭身去拧了块新帕子过来,搭在谢长晏额上。

谢长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睫毛蝶翼般轻颤了起来。

风小雅察觉到了:“醒了?”

谢长晏的手在被子里握紧,再慢慢松开,同时,缓缓睁开眼睛。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真是病来如山倒。想她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病,这一次,也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才敢玩冬天跳冰窟的戏码,结果就把自己作到了病床上。

“听说你病得厉害,所以来看看你。”风小雅的声音一如既往,不急不缓,从容镇定,说着关切的话时,也让人很难分辨里面带了多少感情。

谢长晏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看第三眼时跟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风小雅扬眉:“怎么了?”

谢长晏摇了摇头,被子里的手紧紧揪住了床单。

等。

看不出对手的棋路,等;看出对手的棋路了,更要等。

不要着急说破,不要着急回应,不要让对方发现你已经发现了。

——就像现在。

风小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果然转移了话题,将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看。”

谢长晏定睛一看,是她的核雕。

核雕之前断成了两截,被此人不由分说地拿走,此刻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焕然一新:芍药花被保留了下来,断折的冠身则被剔除了,取而代之的是纯金打造的一顶新冠。大小形状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就是胡桃雕的芍药花镶嵌在金色的王冠上,比起原物的朴拙显得更加精致。

谢长晏却久久没有接,被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风小雅微蹙了下眉,道:“唔……看来你不喜欢。”

突然间,福至心灵,谢长晏抬起头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一时震惊……本想着此物作废了,都下决心要再雕一个了……”

她从被子中伸出手,带着几许余悸地接过那个核雕。

风小雅果然被她的话吸引,显得很感兴趣:“噢?还雕这样的?”

谢长晏摇头:“当初只想着雕自己喜欢的芍药,现如今得知陛下烦忧于明年的收成,便打算雕个圆顶粮仓,镂以盘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说到这儿,她抬眼直直地看着他,“您看如何?”

“很好。”风小雅微微一笑。

谢长晏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为其取名为……‘蕴’,可好?”

“蕴,积也。不错的名字。”风小雅点了点头。

谢长晏心中一横,想着,死就死吧!当即掀被跳下床,走到案旁,拿起笔墨,在空纸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篆体“蕴”字。

风小雅一看,果然眼角微抽。

谢长晏连忙补救,在上面描了几笔,结果却越描越糟。一旁的风小雅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连带着运笔重新写了个“蕴”字。

他站在她右侧,虽未环拥,但靠得很近,鼻息几乎贴着耳朵传过来。

灯光投递在地,勾勒出他和她的影子,他们是如此亲近。

分明是十分旖旎的场景,谢长晏却如遭雷击,定定地看着这个字。种子在这一刻终于挣破沙土,探出了头,却迎面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谢长晏的睫毛颤了几下,只觉脊背一阵阵地发着虚汗。她真的是病了。她想,所以才这么难受。这么这么难受。

耳中,听到风小雅笑问她:“如何?”

“君……”她说了一个字,深呼吸,闭眼,然后再睁开眼睛,缓缓道,“君拈花示众,而我破颜一笑。”

谢长晏说完,回转身,凝望着风小雅。

她的右手还在他手中,他们握着同一支笔,他们近在咫尺,却从未真正地靠近过。

风小雅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便用笔的另一端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能领悟,不枉我一番苦心。”

风小雅又满意地看了一眼新写的“蕴”字,眼角余光看见一物,整个人陡然一僵。

正对着几案的方向,是床,而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燕王亲笔书写的《齐物论》。

“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

那里,也有一个“蕴”字。

——一模一样。

风小雅的手一抖,松开了。

谢长晏的手便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同时落下的,还有那支笔。

“啪嗒!骨碌碌……”笔掉到地上,不甘寂寞地滚动着,最后撞到谢长晏的鞋子,停住了,跟鞋面上的芍药紧紧挨在一起。

然后便再没了声音。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着了。

风小雅注视着烛光中脸色苍白、头发湿潮、嘴唇干裂,站都站不太稳但眼神亮如星辰的谢长晏,忍不住想:这,便是在蛹中了吗?

“破颜一笑,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轻轻叹息。

“是啊,嘉言先生。或者,我该尊称您……”谢长晏异常平静地注视着他,“陛下。”

嘉言先生的《齐物论》挂在谢长晏的床头很久了。

每当她想起风小雅时,就强迫自己看一遍,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本分。

而同样的,风小雅的书信也在她的案头放了半年。曾经她拒绝见他,只通过书信来维持学业,因为那点难以言说的私心,又因为难以遏制的思念,他的每封信,她也都看了不下十遍。那时候他用的是楷书,横平竖直,形体方正。

所以,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将二者联系起来。

然而,秘密从来不是天衣无缝,迁思回虑间总会有迹可循。比如公输蛙无意中漏说的两句话——

其一:“老燕子说你有数字目力方面的天赋时,我不以为意。”

她与燕王不曾见面,他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人,是风小雅。

“这是一辆四马独辕双轮车,宽四寸,长一尺,进深大概是二寸三……”

那一天,盛夏的蝉鸣喧腾,水榭的书房异常明亮。那人出现在门口,黑衣黑眸,神色冷淡,一副并不愿意跟她多言的模样。

直到她说出了这句话。

他本在漫不经心地翻书,听到这句话,动作微止,眸有惊色。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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