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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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该气她、讨厌她、不理她的,但花无心就是按捺不住莫名想念她的情绪,在隔了两三天后,还是忍不住等全公司员工都离开后,悄悄出现在邢维彤的小办公室。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私下打听到,创意部最近忙到昏天暗地,而她……该是会像往常一样,以公司为家的。

    那他假装不小心经过,偷看一下她是否安然无恙,以她专注工作的行事作风,她应该不会发现的。

    而他之所以只想偷看她一下,当然跟那天她伤心逃离,而他却没立即追上去跟她解释有关。

    他所打的如意算盘是,就利用这个机会跟她分手吧!

    反正她也跟他所认定的可恶女人没什么两样,他又何必再让双方都陷在那不可能有结果的苦恋当中呢?

    但令他讶异的是——

    她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一丝光线。

    她竟然没有加班!

    这还真让花无心感到惊讶万分,印象中的邢维彤是个很乐在工作的人呢!

    难掩心底的失望与落寞,花无心还是走到小办公室,打开门扉,望着那一室的漆黑。

    唉——这么想她,却没看见她的人影!

    他……还真是想她想到心口发疼呢!

    但这应该只是一时的迷惑才对,毕竟,他可是从……嗯——该说是已相当久没有产生这样的情绪了。

    再看看没有她的办公室,花无心告诉自己,或许这样才是好的结局。

    她能一如他期望的离开他,且最好不再对他存有任何幻想,那其实是最棒的结果。

    默默离开办公室,花无心没注意自己的背已变得不再挺直,双肩也颓丧的垮着,他一直没正式问问自己的心,一个无心之人为何会这样关心另一个人?

    他只是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样也罢!

    “江特助!”花无心前脚才踏进办公室,已开始呼叫。“你给我立刻滚进来!”

    又怎样了啦?江特助一听到桌上的内线响起,就不禁直翻白眼,自从上回她亲眼目睹传说中与老板闹绯闻的女主角落跑事件后,已经连续第五天,她的顶头上司就是维持这么阴阳怪气的模样。“我有劝你去追她回来,是你自己不肯去追的耶!”

    那现在干吗把气都出在她身上?

    但江特助毕竟只是个吃人头路的员工,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

    “你是怎么办事的?”花无心一见到任劳任怨的江特助,火就立刻上升起来。“昨晚那个伴是从哪找来的?”

    “就……”

    “你别想骗我,最近你一连找了快十来个人,半个我都没印象,”花无心昨晚可是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替我把我过去的花名册存档?”

    江特助一见事迹败露,只能咬牙承认。“那、那是因为、因为……是你自己把花名册丢到垃圾桶里的,我总不能再去捡回来吧?”

    她是来当他的特助,又不是来帮他捡垃圾的!

    花无心恨恨的瞪她一眼。“强辞夺理!”

    但他其实是很依靠江特助的,所以也不能再多做文章。“可你要帮我建立新名单时,总该找像样些的吧?”

    别像最近那些伴,半个都激不起他的性致,害他只能用眼睛吃冰淇淋。

    江特助却立刻反弹。“哪是啊!她们明明都很优,是不是花总自己有毛箔…”别怪她心直口快,也别怪她口不择言,实在是,不管她找的是过去很合花无心胃口的女伴,或是新找到的娇艳女人……反正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而那还不是重点喔!

    重点是,每个被“退货”的女人事后都来找她诉苦——“江特助,你家老板是不是不行了?怎么软软的?!”“你老板是不是生病了?好像不管怎样都提不起性致……”她听得也很疑惑好吗?

    而既然老板现下斥责她,那她就干脆问出心底的疑惑。“以前从来没人质疑过花总的‘本事’,可从你重出江湖后,怎么每个被你恩宠的女人却都像是得不到满足似的……”花无心当下只觉得,他为何要用个说那种暧昧话语时,不知婉转一点的特助呢?

    “江特助——”他已听不下去,赶紧制止她。

    可江特助是真的很疑惑,她完全不顾忌的问:“传言都说你跟绯闻中的女主角是有一腿的,因为有人听到你们制造的声音……”要死了!花无心只想赶紧掩住江特助聒噪的嘴。

    “但为何你一不跟那女人在一起,你就不行了?!”吓!她知道原因了……江特助在讲到某处时,便已心知肚明。“你……花总你——”一定是她所想的那样!

    花无心一副被人看穿的难堪样。“胡说!”赶紧虚张声势。“你最好把皮给我绷紧一点,再随便找那些不及格的伴,看我会不会开除你!”

    可江特助却若有所思的瞄了花无心一眼,突然问了一句:“邢小姐没再跟你联络了吧?”

    花无心明明可以不回答的,但他就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很落寞的说:“我跟她分了也好。”

    奇怪?当一得知有关两人的绯闻被公开时,他明明是气邢维彤的,但莫名的几日未见,他对她的思念却大过其他的感觉。

    “免得她会受伤!”他轻声说。

    江特助别是了然的点点头。“是这样啊!”

    当然是,花无心暗自思忖,现在分手,她最多只是怨他欺骗了她的感情,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若愈晚分手,她对他所投入的感情愈多,到时,她一旦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个无心之人,那岂不是受伤更重?

    一这么想,就算他再思念邢维彤,再不能跟除她以外的女人做那件事……他都不想再回头追回她!

    只因,他是真心不想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了。

    他……一直记得当邢维彤乍看到他与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模样,她那副完全无法承受的哀怨样,那让他好不舍!

    而万一她知悉他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过着委靡不振的日子,她可能会难以忍受吧!

    “你出去工作吧!”莫名的他因思及邢维彤,情绪在瞬间变得好低落,只挥挥手要江特助离开。

    “哦——”看到老板竟然这么没元气,江特助不禁思考自己是否该悄悄的助他一臂之力?

    毕竟,花无心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是该为老板多着想点才对啊!

    那她何时采取行动才好呢?嗯——她得想想……花无心看着由黄总监送来的卷宗,一时怒气直往上冒。

    “砰!”的一声将卷宗丢在桌上,他气急败坏的问:“这什么?!”黄总监以为花无心没看清楚,赶紧恭敬的将卷宗打开说明道:“这是邢维彤的辞呈。”

    而他之所以亲自来跟花无心报告,当然是想请他再次出马,让邢维彤打消辞职的念头,因为,他们部门需要她啊!

    “我当然知道!”花无心气得只差没脑中风了。“我是问你,她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辞职?”

    “听说……”黄总监向来对八卦没兴趣,只能就他所知的回答。“听说她是因为失恋,所以想休息一阵子。”

    失恋?!

    难道他对她的影响力已有这么深吗?

    “试着找理由留住她吧!”花无心立刻软下态度轻声说,毕竟,邢维彤想走的原因是因为他啊!

    “我试了啊!”黄总监着急的说:“还试着跟她谈了不下十来次,但……没用!”

    所以,他才会来请花无心再次出马留人。

    “你去找她过来,我亲自跟她谈谈吧!”花无心满肚子的苦衷无法说出口,只能自己去面对她。

    “是!”黄总监下了认定,邢维彤绝对会听花无心的话,因为,上回她就乖乖听劝回来上班了啊!

    可邢维彤却是很不情愿的来到花无心的办公室报到。

    “花总。”她态度恭敬,举止疏离的跟花无心保持安至距离。

    花无心也不懂,明明她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两人来说是好的,可他竟会这么难过。

    但他决定暂且将私人感情摆一旁。

    “维彤……”他唤她。“听说你想离职?”

    “请花总叫我邢小姐……”邢维彤想了许久才说:“我们又不熟!”

    他该高兴、他该庆幸,因为邢维彤想跟他划清界线,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相反的,他感觉好难受、好郁卒。

    而且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他们不熟?!但他都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她已再次说话了。“我不想再看到花总,所以我辞职。”

    邢维彤是用了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才没让自己发热的眼眶掉下泪来。“我不会死缠着花总的。”

    就当她看错人吧!

    邢维彤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她的爱恋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他莫名的来招惹她,却在尝过甜头后,就一脚将她踹开,她不必再对他依恋了。

    再也不必……

    可有句话她却很想让他听明白。“没有眼光是我的错,可我对自己曾经付出过的从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所遇非人!”

    说完,她默默的转身离开。

    花无心却是从她说出再不想看到他的话时就陷入怔忡状态。

    她……再不想看到他了!

    不——他从没想要伤她那么深啊!可他……却已伤到她了。

    她说……不会死缠着他!

    她是因那天他非但没立即去追回她,且连看她的目光都变得鄙夷,而感到难受吗?可他是有心结的啊!

    他从没想伤她那么多……

    她说她所遇非人!

    是啊!就只有这一点,他完全不能替自己辩解,因为……他还真不是人!

    花无心依然没有追出去,就这么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久久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扰。

    而邢维彤则是在关上那扇办公室门扉的当下,先前隐忍住的泪再也无法克制的滑落,为什么……她对他是一片真心啊!

    为何他会在吃了她后,连一个解释都不给,就这样不要她了呢?

    她该恨他的!但她没有,她只是对他……心冷了!

    “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她朝紧闭的门扉行了一鞠躬,转身就想走。

    “邢小姐……”江特助忍不住叫住她。

    邢维彤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伤心与落寞,立刻拔脚狂奔。

    就让这一切……都随着她离开飞跃而消逝吧——花无心没想到李思思会来找他。

    “有什么事吗?”打起精神询问邢维彤的好朋友,花无心所想的是,他多少能从李思思口中得知一点有关邢维彤的信息。

    自那天到现在又是一个周休过去,不知邢维彤的心情是否已经平复?

    “当然有事!”李思思气得想扁人。“你知不知道你把维彤的生活弄得多惨?!”花无心一听到邢维彤的名,眼前立刻浮现出她那泫然欲泣的小脸。

    但他立刻制止自己多想这样就好了,他告诉自己,别再节外生枝,就让邢维彤气他、恨他吧!

    “你究竟对她有什么地方不满?”李思思哪知道他内心的转折。“她是做错了什么事,你连说清楚都不肯,就这样移情别恋?”

    照说花无心该说些诨话,让李思思对他更加不齿。

    但他却做不到,即使他老是自认是个无心之人,从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也从不介意伤害别人,但他就是做不到再次让邢维彤受伤!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会原谅你吗?”李思思以为花无心是在自责。“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她对你掏心挖肺耶!”

    花无心下意识的点头,他都知道啊!

    “那你还做得出始乱终弃的事?”李思思狠瞪着他。“你真的能这么残忍的伤她的心吗?”

    她明明看到花无心脸上的表情是悔恨的,可他却始终不肯说出一句想挽回的话语。

    为什么?!

    “好!算你狠,算维彤瞎了她的狗眼!”李思思是狠话说尽,就是得不到花无心的回心转意。“你就别想再跟她重新来过,因为,就算将来你后悔了,我也不准维彤原谅你!”

    花无心依然默不作声,好久后才迸出一句:“要她好好保重吧!”

    哦——这两个人怎么都一样的ㄍㄥ?李思思气得转头就走。

    邢维彤虽不觉得自己是鸵鸟,但她所能想到的方法多半属鸵鸟类的。

    像现在,她就打算借不停的睡,逃避清醒时心痛的感觉。

    可老天偏跟她作对,她才刚沉入香甜的梦境,她家门铃声就响不停,她原本想假装听不见,可却受不了那魔音穿脑的叫声——“邢维彤,我知道你在家,快点开门!”

    唉——那叫嚷声实在太嘈杂,邢维彤深怕邻居抗议,只得来开门了。

    “你是谁?”她只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再装嘛!再装就不像了喔!”江特助可没打算吃闭门羹,她捧着自己的大饼脸。“看过我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么可爱的容颜,你少假装不认得我。”

    唉——邢维彤只好退后一步。“可我跟你没话可说,江特助。”

    “但我跟你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呢!”江特助挤进屋,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喂!你的待客之道呢?还不快点端上上等的好茶、可口的糕点?”

    邢维彤只想到一件事——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江特助就跟她的老板花无心一样,就只会支使她,但她现在已经不爱花无心了,所以她也不必招待花无心的喽。

    “很抱歉,要吃就麻烦你到茶楼或是糕饼店里买,我这里不供应。”说完,不客气的将江特助跷在茶几上的脚丫子给挥到地上。

    “真不讨人喜欢的个性!”江特助忍不住评断起来。“你要知道做个讨人喜欢的女人该要……”“我不想听。”却没想到邢维彤直接捂住耳朵。

    “那好吧!”江特助眼见不能先跟邢维彤打点屁好拉近关系,只能言归正传。“我直说我的来意。”邢维彤则是警觉心甚重的坐在江特助对面。“说完就请你快点离开,我还要补眠。”

    “什么?!”江特助夸张的问:“你居然还睡得着?”

    邢维彤才不肯告诉一个外人,说她总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呢!

    “那是当然的。”她刻意双手环胸,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

    “好吧!”江特助只能直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家老板自从跟你ㄘへ以后,他就一直失眠……”邢维彤也不懂,为何她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心就一直在雀跃着。

    但她并没有将心底的喜悦流露出来。“那……那也是他家的事!”

    她已去告诉花无心,说她再不想见他,再不想喜欢他了。

    “是吗?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为何他会莫名其妙的不要你了吗?”江特助直接切入问题点。“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其中的原由吗?”

    她哪是不想知道啊!拔摇⑽摇蝗痪筒焕凑椅伊耍摇趺纯赡苤溃?

    这就是她一直告诫自己的——花无心一定是吃过甜头后,不想对她负责,才会莫名的不理她。

    一定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江特助深深的看着邢维彤。“他是个心灵受过创伤的可怜人。”

    是吗?那他大可跟她直说,为何他不呢?邢维彤还是一脸的委屈。

    “事情是这样的……”江特助决定好好帮老板一回,看能不能因此而记功嘉奖,“其实,他出生于一个破碎的、不幸福的家庭,有个很糟糕的童年。”

    那又如何?邢维彤下意识的想,难道就因为他有个不幸的童年,他就能随随便便伤她的心吗?

    一这么想,她竟发现自己对花无心的气愤更多了一点。

    “他母亲是个爱慕虚荣,置家庭、孩子于不顾的女人,”江特助边诉说善老板的不幸,边仔细观察邢维彤脸上的表情,以便利用她感动之余,适时来个加油添醋,让她对老板改观。“他父亲则是事业做得太过顺利,以致桃花常常开满地。”

    江特助侃侃而谈。“而我老板……也就是你的情人,从小就在那么多虚伪的女人间生存,让他逐渐养成愈来愈厌恶女人的错误心态。”

    可她愈说,却发现邢维彤脸上的表情愈来愈难看。

    怎么了?她是有被说服,肯再给她老板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她怎么觉得邢维彤不是这样以为的!

    “更可怕的是——”江特助决定先将重点说完,再去询问邢维彤是怎么想的。“当他在高一交第一个女朋友时,他女朋友却因为爱钱如命,以致选择他父亲而舍弃他……”但他就能因为他自己所遇非人,就因此自怨自艾,甚至直接替她决定他俩不必再联络了吗?

    邢维彤听到此,心底已约略勾勒出自己会被花无心抛弃的原因了。

    但她完全无法接受花无心的想法,反而对他的厌恶感愈来愈重。

    奇怪?她怎么都没拿出母爱的精神,一心同情她老板的遭遇?江特助不禁有点心虚的暗忖:莫非她今天来是帮了倒忙?

    不会吧?但她又不能不继续说下去。“可他却是那么深爱着他第一个女朋友,所以当她移情别恋的当下,我老板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相信女人,要当个无心之人。”

    不对劲!江特助愈说愈胆战心惊。“那个……我说了老半天,你究竟有没有被感动到啊?”

    要她感动什么呢?邢维彤不禁怒向胆边生的问:“你是要我感动他莫名其妙的不理我,还是要我感动他是个无心之人,所以他突然不理我是天经地义的?”

    蔼—死了!这邢维彤的理解力果然不是她所预估的,江特助当下大声的说明:“我期望你能感动的当然是我老板都已经是个无心之人了,可他却还是会为了你而失眠、为了你而乱了心情、为了你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如果……邢维彤有点难过的想,如果江特助是在一开始就告诉她这几句话,那她或许会受感动。

    但现在,她却只有一肚子的火。

    “而我之所以来看你,就是知道我老板无心太久,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对你最好,所以他才会老是停滞不前……”江特助急得哇哇叫。“可他是真的动心了,所以,你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再主动找他一次……”什么?!在他没道理的置她于不顾后,她却还希望她能再去找他!

    做梦!

    邢维彤立刻从椅子站起来,手往大门的方向一指。“滚——”啊咧!她还真跟她家老板的反应一样,没事就对她说这种没礼貌的一字箴言。

    “好!我走。”江特助也不再多说,她知道此时多说无益。“我只希望你能想想我跟你说过的事……”但邢维彤给她的回答却是——“砰!”的一声,当着她的面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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