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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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外头飘起了蒙蒙春雨,湿冷的风吹拂着人有些不舒服。

    东宫里垂垂老矣的三位太子太傅,卖力的在勤学殿里为少年太子讲学。

    太子勤勉好学,众所乐见,只是连续认真求知了五个时辰未曾休息,惹得几位老学究体力吃不消了,再加上雨天老骨头容易闹疼,几个老人暗自叫苦,全斟酌着要如何让还在孜孜不倦的太子喊下课。

    几个人相视苦笑,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忽闻太监高喊皇后娘娘驾到,已在东宫大殿上等候太子,几个老学究马上松了一口气,忙要人搀扶起身告退。

    丰钰持礼的送走了三位太傅后,立即前往大殿去见母后。可走到殿廊却不见母后的凤銮,殿外亦没有宫女随驾,这是怎么回事?

    他眉头越蹙越深,直至走进大殿依然不见后驾,正要召人间清楚,下一刻,一颗顽皮的脑袋已探进殿来。

    「月月?」他一怔,随即明白母后根本就没来,是这丫头调皮了。「你胆子真大,敢戏要我与太傅们?」

    她睨他,眼神淘气,一点儿也不害怕,如今她已摸清他是头纸老虎,不会对她发威的,她双手负在身后,踱步走到他面前,后头还跟着打石一块进来。

    「啧啧,您这人真不懂体恤人,您难道没瞧见几个老家伙腰杆子都挺不直了,不时揉腰捏腿的,您这书呆子顾着求学问,也不管他们就要撑不住倒下了。」

    她数落就数落,竟还敢骂太子是书呆子?

    这教她身后的跟班打石逼出了一身汗,他自从上回「得罪」她后,便极力修补过失,如今两人交情不错,今儿个谎称皇后驾到解救太傅们于苦难,就是他俩共同的杰作。

    然而他配合着做这事时,心想有事虽有她扛着,可是心里不免还是有些不安,怕若万一真惹出祸来,他会受牵连……

    此刻眼见主子绷了脸,果然不妙,这丫头这回是真闯祸了?

    他正想要没义气的开溜,就瞧见高家小姐抿着笑走向主子,小手捏着他的手,主子面上仍是冷冷地没反应,她撒娇地摇了摇,主子眸光隐约闪动起来,渐渐地,浅浅的笑意便散开来了。

    打石忍不住由嘴里吐出一口长气。喝,这高家小姐的身子是免死金牌铸的吗?

    怎么样都死不了,那他将来得更巴结她,说不定以后的前途就指望她了!

    「没说今日要来,怎么突然出现了?」本就不是真恼她,她一撒娇便心情大好的丰钰温声问道。

    她已不必获诏,便得以自由进出东宫,来去方便,形同自宅。

    「我是——」

    「好个大胆的丫头,你可知罪!」殿外蓦然响起了一声严厉的责难。

    丰钰与打石脸色霎时一变,高月还不解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衣饰装扮无比华贵的中年美妇,仪态万千地被一群宫女搀扶入内。她闪了一下神后,立即知道对方是谁了,马上惶恐的随打石跪下请安。怎么才谎报皇后要来,她便真来了,竟有这么准的事……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高月低着首,没敢正面迎视面前这位天朝最为尊贵的女人。

    「母后,您来了,怎没人通报?」丰钰赶紧上前用身子遮住皇后审视高月的目光。

    皇后哼了哼声的在上位坐下。「本宫是刻意不让人通报的,目的就是想瞧瞧太子平日在东宫里都是过着怎样随兴的生活。」皇后的语气听来似乎很是不悦。

    他微笑着道:「母后这是突击检查儿臣吗?」

    「哼,不这样怎瞧出你这东宫的奴才,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了,敢这样羞辱天家的人?」犀利的眼神直射向跪在地上请安,她还没叫起的高月。

    高月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万万没料到皇后会突然驾临。

    这次丰钰也显得有些局促了。「母后……」

    「这没规矩的丫头是东宫的奴才吗?」皇后表情不豫的质问。

    「不是。」他思索着方才月月的话教母后听见,定惹恼母后了,该怎么为她脱身才好?

    「那是哪家大臣的女儿,可以随意进出东宫?」

    「是……京城高副尉家的女儿高月。」

    「高月?」皇后一听到这个名字,唇角微微一动,神情变得若有所思。「你就是高月?抬起头来!」朝着她吩咐。

    她不安地抬首,见到皇后面容艳丽,但却隐约感觉到直射她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复杂的波澜,她不解,也不敢好奇皇后在想什么,抬了头又马上垂下。

    「原来你就是于井中与太子共处三天、救了太子的人,你起来吧。」皇后缓下脸色道。

    高月咬着唇,不敢马上起身,自上回在井外贸然起身被耻笑的事学了教训,还是跪着,偷觎着皇后的脸色,迟疑着真的能起吗?

    这时丰钰来到她身边,亲手将她扶起。「母后说了起来,你还跪着做什么?」

    他示意她赶紧向皇后谢恩。

    她这才马上低声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丰钰明显护卫的行为,皇后全瞧在眼底,但她不动声色,对着高月端详的眼神还是很不寻常,可也没方才一进门时的严厉。

    「外头传你被太子奉为贵宾,是东宫常客,可是如此?」

    「是。」高月答。原来她进出东宫的事已传开了吗?

    「先前本宫传他用膳竟遭拒绝,也是因你在东宫相候?」

    「唔……」有这事吗?」

    「外头还传了你不少事,说你目无君上,无视天威,恃宠而骄,奴役储君,对太子常出言不逊,可有这回事?」皇后突然发出一连串有如五雷轰顶的指责。

    高月听了一口口水马上呛住。

    「这……」这些可都是死罪,对外,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她没做那么明显吧?怎么皇后也听说了,到底是听谁说的啊?

    「你不承认?」皇后逼视。

    「我……」能成为皇后的人还真不是普通人物,此刻皇后的威仪足以将她压趴在地上了。

    高月惊慌失措的向丰钰求助,太子应该会帮她说说话吧?

    皇后泠笑。「太子,她是你的客人,也是你的恩人,别人说三道四本宫都不当回事,只要你一句话本宫就信。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如此大逆不道了?」她向太子求证。

    高月忍不住暗自呼了口气。还好皇后问的是太子,她想,他应该会好好对皇后解释,开脱她的罪的,至少告诉皇后,大部分奴役他的事,她都是被逼的,他有被虐待症,外头传的话,对她有失公允!

    她满脸期待的望向丰钰,他也朝她露出要她放心的笑容。

    她紧抿的唇线这才没那么紧绷。有他在,她应该没事的。

    「太子,怎么不说话?」皇后催促着。

    「母后,您方才所说的事情,完全不是您所想的那么一回事。」他果然这样回答。

    这回高月是真的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了。

    就知他是值得信任的人,不会把她推入火坑的。

    「这是什么意思?」皇后皱眉。

    「是的,她确实如外传的对孩儿有诸多不敬,不过,那是因为她彻底藐视孩儿所致!」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身,脸上霍然色变。

    丰钰身旁的高月更是瞠目结舌,全身血液逆。他……他说了什么?藐视?她胆敢藐视天家人,这不是死路一条嘛!

    「太……太子……」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袖,双手抖个不停。

    可他大爷竟绝情的扯开她的手。「母后,这女子不谙礼节,冒失无礼,并非大家闺秀。」

    高月闻言腿儿一软,跌坐到地上去了。

    「她仗恃曾有恩于儿臣,常对儿臣疾言厉色,方才她连书呆子都敢骂儿臣,可见她是打从心底对天家人视若粪土。」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说这话的丰钰,这家伙要她死吗?

    皇后倏然看向始终缩在角落想当隐形人却不成功的打石。「死奴才,这刁民明明十恶不赦,你却只说了她三分恶,本宫留你在太子身边有何用处?来人,拉下去给本宫痛打板子!」话落,立即有人架走大呼冤枉、吓得惊慌失措的他。

    高月这才知晓,原来打石是皇后的眼线,这小子正是挖坑埋她的刽子手!

    「既然太子知晓这女子罪大恶极,为何还留她放肆?早该砍了!」皇后马上质问。

    「儿臣谨遵母后懿旨,这就叫人将她拉下砍头!」他竟然立即便要她的命了。

    他这厢的速战速决连皇后也吃惊了。

    「来人啊——」

    「且慢!」皇后出声阻止了。

    「母后?」丰钰疑惑的望向她。

    就见她神情幽黯的瞅向几乎吓破胆的高月。

    高月危机刺骨,冷汗涔涔流出,只听「答」的一声,一滴汗掉到地上去了。

    「你藐视天家,罪无可赦,原该立即诛杀的,但……」皇后眼里的杀机却不知何故渐渐熄灭了。

    「但是如何?」丰钰问。

    皇后摇了摇头,瞧着他莫名一笑。「臭小子……本宫还不懂你吗?」

    「母后……」他素来冷静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行了,你这番大费周章的引我注意,还不是想要本宫的恩典,给,本宫给你不就得了,高月。」皇后戏谑的说道,然后转而呼唤那还瞪大着眼睛、完全状况外的人。

    「你这丫头出身不高,但难得太子喜欢,从今以后,你就留在东宫,当太子的——」

    「东宫女官。」丰钰快速接口。

    「东宫女官?」皇后一愣,随即掩嘴呵呵笑。「亏你想得出来,好,就当女官吧。」颌首后,表情是无比的欢愉,她深深看了高月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颤了下后,皇后便由着众宫人搀扶,摇曳生姿的又离去了。

    *

    好个赏就是罚,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人原来是用真诚温暖的笑容来掩饰他不真诚的可恨心机!

    他让她以为他给了她恩德,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天,要吓飞她的魂魄。

    东宫某处红罗暖帐内,红木雕花的大床上,高月卷在毛毯里,咬牙切齿的腹诽着,气极的她忍不住槌床咬枕头。

    这家伙到底安什么心,要这样整她?

    「小人,天朝的太子是个小人!」她忍无可忍的大吼。

    「你是第一个敢在东宫里骂太子是小人的人。」房内立起的织锦屏风外头,传来丰钰闷笑的声音。

    高月双颊一鼓,这小人还敢出现?「太子殿下这次要不要回禀皇后,说民女顽劣,蔑视怒骂太子,其罪当诛九族?」她没好气的挑衅道。

    他的笑意更浓。「还在恼吗?」

    「太子这样算计我,我能不恼吗?」她简直气坏了。

    他不避嫌的走进屏风内,见她坐在床上,散着头发,一脸的怒容,他上前捋了捋她的乱发,叹了口气。「我说过要罚你的,君无戏言不是吗?」

    「不过也不能这样吓人,这太过分了!」她气呼呼地道。

    「比起掉脑袋,这样很过分吗?」他笑睨着问她。

    她的嘴被堵住了,她犯的都是死罪,若只是这样吓吓她,这罚确实是算轻微的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故意引导她在东宫撒野,还让皇后得知他纵容她,惹得皇后亲自来查,差点要摘了她的脑袋,更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最后居然是将她强留东宫,还给了个她什么东宫女官的官衔,这一连串的骤变,教她晕头转向,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月月,这罚还不只这样,将来你会更深刻体会什么才叫做真小人。」他竟这样说。

    她蹙着眉,望进他的眼瞳,里头深邃而宁静。「将来我会如何?」她不禁心弦一颤,他言下之意显然还有乖舛的命运在等着她。

    「你该先问我,何谓东宫女官。」

    「是啊,何谓东宫女官?」她是该先问清楚这个才是,「以及身为女官,我不能回家吗?一定要住在这东宫里吗?」她瞧着身下的高床软枕,听领她进这的宫人道,这便是她在东宫的寝房了。

    「恐怕是,女官一年只有在过年时能回自宅一趟,其余时间都得待在东宫与我为伴。」他苦笑告知。

    她立即白了脸。「那我不就一年只能见爹一次?」一下子突然连家都不能回,爹对她不是更加担心了吗?

    「放心,我会找机会让你爹来见你的。」他可以不时派人去请高副尉来东宫与她相聚,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虽这么说了,她表情还是很不甘。

    「而你做为东宫的第一位女官,也是唯一的女官,你必须帮着我处理东宫的宫仪,记录并安排我的行程,必要时帮我处理一些『疑难杂症』!」

    「其他的都容易,可是疑难杂症?那都是些什么事?」

    「这个嘛……以后你就知道了。」他避重就轻的说道。

    又是这句,想起上回他说这话时,就预知会有皇后这一吓,这次再这么说,她心脏不禁高高吊起。「这就是太子所说的,您对我的罚还没结束的意思吗?」

    他歉然的看着她。「抱歉了。」

    「既然觉得抱歉,为什么还要整我?整了我又不说清楚,太子要我死得不明不白吗?」她动怒的低吼。

    「你不会死的,我会护着你的小命。」

    她杏眼瞪人。「您说到做到?」

    他笑了,双眸宛如星辰般明亮,她心底飞快流窜过一丝细微的悸动,还是那份感觉,他真的很爱笑,很少有君王这么笑口常开的。

    「那你至少告诉我,皇后为什么又不杀我了?」

    「那是因为她晓得我想对你做什么,可是你身份低微,没有她恩准你进不了东宫。」他还未成年,东宫的事还不能全权做主,依然要听皇后拿主意。

    高月闻言有些怏怏不乐起来,她只是七品官之女,算起来,确实是贫寒之户……

    严格说来,她才是那个真正被藐视的人吧?

    「若要我进东宫,太子直接向皇后娘娘开口不就得了,何必搞什么自虐——」

    「自虐?」

    「不是吗?、前些日,太子要我帮您束发,让笨手笨脚的我硬生生扯掉了数十根头发,昨儿个我留膳时,太子还帮我剥虾递水,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他脸色微红的咳了咳。「说的是,我是自虐,唯有如此,母后才会注意到你的特别,但那只是一开始的意图,到后头,我是乐在其中了。」他坦承不讳。兴许他是真有受虐症,喜欢被奴役,不然何以对她伺候得这么兴趣盎然?

    她挑眉。「所以我说,太子有病!」

    「你当真是死过一回就什么都不怕了?连咒我有病也敢说!」他只是涩笑的摇头,也没怪罪的意思。

    「我对你纵容不只是要让母后注意到你,也要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

    丰钰含糊的说了这些话后,又道:「母后不是一个会轻易破坏体制的人,你家世微薄,按例是不能入东宫的,唯有我表现出对你的极度纵容,才能让母后破例,而我故意要杀你,是要让母后认定你对我的影响力不如她所想的重要,不致影响她日后对我的安排,要你成为东宫女官更证实这点,母后是对你放心了,所以你无须死了。」他正色说。

    她讶然的咬紧下唇,咬得嘴唇都痛了。这家伙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利用她时还真卖力,现在就连他娘也来参一脚,敢情她是他们母子俩的棋子,任他们摆动来摆动去?

    「万一皇后真让你杀了我,你也杀?」她忍不住问,心没来由的有些酸疼。

    他望着她的眼神渐渐深了起来,甚至出现难得一见的深沉。

    她身子瞬间泛起冷意,晓得他的答案了,喉咙里硬生生多了块硬物梗住,她咽不下去,只觉得胸口很痛。

    他倏地退出她的床前,行至屏风外,她看着银丝白裳的衣摆随着吹抚入屋的春风飘动着,内心有些怔然。

    想起古人说的,世上最难掌握君主意,最是绝情君王心!

    竟是这般写实的发生在她身上……

    「月月,我说罚,也说赏,你见到的罚,也许是赏,就瞧你怎么想了……」

    屏风外,一声幽幽的叹息若有似无地飘进她耳里。

    她身躯一颤,脸色发白,十四岁的她,渐渐明白天家人的险恶。

    *

    「高女官,东宫有客。」打石拖着怪异的走路姿势,缓慢吃力的来到她跟前。

    头一天上工,她不知要做什么,这时间太子在勤学殿与太傅们学习,她无聊得很,跷着二郎腿,在自个儿寝房里吃着由御膳房送来给太子的蜜苹果,可甜着呢,称之蜜果子一点儿也不过分。

    这蜜苹果除了太子没人能吃,但送来七、八颗,他一个人又吃不完,当然就由她代为「处理」了,不然放烂了,暴殄天物,多浪费!

    若太子得知她为他积德,应该要对她感激万分才对!

    这会儿,她啃着果子瞧着面前眼睛红肿,双手扶着打不直的腰、屁股高翘的打石。他昨天被打了好几下板子,皇后虽留情,没打得他下不了床,但也该屁股开花了!要是从前她会同情的,可自从得知他对她做了什么后,她所有的怜悯心就通通烟消云散了。

    「客?这也归我管?我得去『接客』吗?」她口气讽刺的问。

    知晓她还在恼他,打石也只能苦着脸,不敢奢求她能原谅。他是皇后送来东宫的人,这点太子清楚,自是不会怪他,但是这高家小姐、现在的东宫女官,她无法理解他的苦处,会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唉,好细难为啊!

    「太子交代,以后东宫大小事务,先来找过您,由您处置,若处置不来,再去请太子裁示,而接待东富贵客也是您的工作之——」

    「这么说来,我在东宫的权力不小,整个东宫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喽?」她晓得东宫女官是九品官阶,品阶虽不高,但因身在东宫,接近储君,也是一个极可以狐假虎威的角色,可她倒没想到,权力可以大到这程度。

    「照理说,女宫的权限没这么大的,但是太子说先前东宫无女官,既无前例可循,您是第一位,就请您便宜行事了。」这连他也没料到,高家小姐尚未及笄,年纪小小就受此大任,堪称天朝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事,可见这丫头大难不死,当真前途似锦,他之前猜测她的金身是由免死金牌所铸的,可能一点儿也不假。

    高月却不觉得自个儿前途似锦,那锦不过是一块布,稍微使点力、剪子一剪就破了,她不会傻得以为得到一条帕子就妄想做成一件袍子,这样她死得更快!」

    因为她已经知道,那家伙打算一步步推她入火坑,虽然这火坑在啦,甚至于什么时候会起大火她都还不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若不小心一点,当大火烧起来时,她铁定会被烧得尸骨无存的。

    既然天家人如此阴险狡诈,从现在开始她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若最后终得一死,至少也得死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来客是谁?」既无法逃避,就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是当今天子的弟弟,咏庞王爷。」

    「什么?」高月原本啃在口里的苹果霎时落地,这么大尾的人,由她一个小小小女官去应对?

    她听说过这人,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其意者,便摘人家脑袋!

    「这位坏脾气的王爷来做什么?」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苹果有多浪费,她马上问向打石。

    「听说是为了他的侧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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