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亦舒作品邻室的音乐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一秒钟记住本站,书农的拼音(shunong.com)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少屏答:“你知道我身世。”

    “你是领养儿。”一句话道出无限凄酸。

    “是,最近养母问我要一笔款子。”

    可晴沉吟片刻,“你觉得亏欠她吗?”

    “道理上没有。”

    “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人情上十分难讲。”

    “那么当人情债还给他,什么数目?”

    少屏在纸上写一个数字。

    可晴一看,“那不多呀。”

    她立刻取出支票簿,想说“我替你赎身”,又怕少屏多心,静静把支票交给好友。

    少屏想说什么,终于没有,紧闭着嘴。

    过一刻她说:“我会叫她写收据。”

    可晴不置可否,她叮嘱:“我与仲轩先行,你随后即来,好好读到毕业。”

    少屏颔首。

    可晴把握与许仲轩独处的机会。

    “说,把你身世的来龙去脉统统讲清楚。”

    许仲轩收敛了笑容:“你可别失望。”

    “怎么会。”

    “家父是小职员,早逝,整个家三兄弟由家母教书撑住,只够温饱。”

    可晴惊讶。

    可是许仲轩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并无酸涩之气。

    “我是奖学金专家,小中大学均毋需缴付学费。”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家母于三年前去世,两位哥哥已经成家,现在我无牵无挂。”

    “闲时做些什么?”

    “拉客。”

    可晴不由得不笑出来。

    小许搔搔头皮,“在洋人建筑公司挂单,老板为了叫伙计出力,最爱说‘好好用功,明年升你做合伙人’,这种谎言害许多人自愿做半辈子。”

    “那,为什么不自己创业?”

    许仲轩不出声。

    “有什么困难?”

    许仲轩:“叫他们吃蛋糕。”

    “什么?”

    “法国大革命爆发前夕,人民饥荒,没面包吃,皇后玛丽安东尼说:‘吃蛋糕好了’,译做中文,即‘何不食肉糜’。”

    可晴啼笑皆非。

    半晌她轻轻:“童年有什么遗憾吗?”

    他想一想:“你会出奇,我童年十分满足:爬后山,踢泥球,三兄弟分享一瓶汽水,同野狗打架,后来,迷上读书,常驻书馆。”

    可晴笑,那多好,知足常乐。

    “你呢?”

    “我?”可晴无奈地答,“到处找医生看耳朵。”

    许仲轩握紧她的手。

    可晴喜欢他,但最爱他的手,强壮、有力、温暖,她想独自、永远占有这双手。

    他问:“同伴有取笑你吗?”

    可晴答:“家常便饭。”

    “可是我们也安然长大了。”

    “没有祖父,我的生活不知要凄惨到什么地步。”

    许仲轩说:“的确是不幸中大幸。”

    可晴忽然说:“仲轩,你自己出来搞建筑事务所吧。”

    “什么?”

    “我资助你。”

    许仲轩一怔,“这可是件大事。”

    “我们做合伙人。”

    “做就做?起码要筹备一年。”

    “那么,立刻开始策划。”

    “可晴,飞机降陆,休息过后,我们才慢慢商议。”

    “好好好。”

    许仲轩说:“先等你头发长长。”

    “我这才发觉头发如男孩不知省却多少烦恼。”

    许仲轩伸手搓乱了她的短发。

    “几时到我家来吃茶?”

    可晴问:“你一个人住?”

    “租了间一房公寓。”

    “待你把客人不应看到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才请我不迟。”

    “这话说得十分刁钻。”

    抵埠后许仲轩送可晴回家。

    他闲闲说:“到处都有司机保姆,每所住宅大得似行宫,这种排场,老气横秋。”

    可晴飞红了脸。

    半晌她说:“是祖父的意思。”

    “现在,你可以自阴影底下走出来了。”

    可晴冲口而出:“那不是阴影。”

    许仲轩讶异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可晴连忙否认:“没什么。”

    又错了,张思悯医生那十分成功的手时时叫她听到弦外之音。

    可晴还是向许仲轩解释:“祖父不会勉强我做任何事。”

    “那当然。”

    可晴经过这件事,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她催少屏早日前来会合。

    “小心功课跟不上。”

    “哪里难得倒我。”少屏笑。

    可晴佩服她的自信。

    “你现在不是没有人陪。”

    “这是什么话。”

    “我最怕三个人一起走,什么路那么宽阔?”

    “你自有你的位置。”

    “你还记得彼得、保罗与玛莉吗?”

    那当然不是他们的真名字,只是同学们多事取的代号。

    “三个人有什么结果?差些没集体自杀。”

    可晴:“啐,我们是成年人,当知自律。”

    “所以呀,我还是避着点好。”

    可晴无奈,“你总得归队。”

    “过几天就到。”

    第二天,许仲轩约她出外。

    可晴没想到他是带她去看房子。

    可晴纳罕问:“你想搬家?”

    “不,只是看看。”

    小小镇屋,两层高,已经装修过,蛋黄色墙壁,女性化的布置,地板上有手绘玫瑰花。

    许仲轩问:“喜欢吗?”

    可晴忽然领悟,“你是想我搬出来?”

    他轻声说:“自己开车,自己收拾,做不了,我帮你。”

    可晴明白了,有点感动。

    可是——“少屏呢?”

    许仲轩不语。

    一切被少屏猜中了,可暗想,少屏真是聪明。

    “我想,宿舍也许有空。”

    “少屏不喜欢太多管束。”

    “那么,她一定另有打算。”

    “我答应照顾她。”

    许仲轩奇道:“她可不是小孩子。”

    “少年她十分卫护我——”

    “可是,你们现在已经长大了,连体婴也应当分开生活。”

    “我得听听她的意思。”

    “她不会反对搬开住。”

    “你怎么知道?”

    许仲轩笑答:“自由可贵。”

    可晴站在窗前,小露台处是一个公园,绿草如茵,不像真的。

    凡是太好的东西都不像真的。

    又有人说,如果一件事好得不似真的,可能它的确不是真的。

    “我们走吧。”

    刚好碰到经纪另外带人来看房子。

    那是一对年轻夫妇,喜欢,但嫌贵,正在大力压价。

    可晴很不以为然。

    买得起,就不算贵,何必狠狠还价,还有,喜欢,更加难得,还不快快买下。

    可晴朝许仲轩丢一个眼色。

    许仲轩笑了一笑,同经纪轻轻说了几句。

    经纪笑逐颜开,立刻对那对夫妇说:“有事,我得赶回公司,现在要锁门了。”

    许仲轩拉着可晴大笑着跑下楼梯。

    回到旧宅,果然觉得宽大空洞,说话都有回音。

    如果少屏喜欢,她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保姆帮她收拾,有点担心,“你一天三餐怎么吃法?”

    可晴笑,“像其他学生那样吃三文治或罐头汤。”

    “我一星期过来帮你几天。”

    “那我可怎么独立生活呢?”

    身后有一把声音接上来,“谁要过独立生活?”

    可晴惊喜,“少屏,你真神出鬼没。”

    “果然不出山人所料,嫌我多余了。”

    可晴笑,“你看你这张嘴。”

    少屏说下去,“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胡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需要帮忙搬家吗?”

    “你不反对?”

    “我替你高兴,自家张罗生活会使你成熟。”

    可晴大喜,“少屏,那么,这里一切属于你。”

    少屏摇头,“见到更好的,立刻走开,人真易变心。”

    第二天,可晴接到电话。

    甄律师的声音:“可晴,最近你开过两张大额支票?”

    可晴大奇,“你怎么会知道?”

    “呃,银行经理同我熟。”

    “这经理泄露客户机密,严重失职。”

    甄律师立刻明白了。

    可晴温言:“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

    话已说得很明白。

    甄律师问:“为何买下中等住宅区小单位?”

    “学做普通人总得先交学费。”

    “可晴,你要小心。”

    “我知道。”

    “友情毋需涉及金钱。”

    可晴不出声。

    “社会上许多人有企图。”

    可晴终于说话了,“我也有所图,我希望男女朋友时时陪伴我,以我为重。”

    甄律师听了,叹口气。

    可晴的声音渐渐降低,“人清无徒,水清无鱼。”

    “可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可晴答:“我也懂些人情世故。”

    “我小觑了你。”

    “甄律师,以后别再查我的账了。”

    这是世上最温和的警告,但是,警告还是警告。

    可晴轻轻放下电话。

    她不打算让这件事影响她的心情。

    一星期后她搬到新家去。

    许仲轩替她置了精致的家具,十分合用。

    “让我来签收。”

    “当是我的礼物好了。”

    可晴微笑,“我不接受来自异性的物质。”

    “是嫌笨重?”

    “不不。”

    “总有例外吧。”

    “让我考虑一下。”

    新生活不易过,时间忽然不够用,事事需自己动手,顾此失彼,可晴到这个时候才发觉许仲轩叫她搬出来实有深意。

    可晴发觉每日光是洗碗就得半天,还有,衣服一下子一大堆,就算用洗衣机也手续繁复,并且,得逐件熨平。

    所有食物用品得自店铺买了扛回来,只得乐观地当一个节目来做,循环不息。

    这都叫可晴讶异,怪不得人类文明进度如此缓慢,原来时间精力都叫生活折磨殆尽。

    从前竟不觉得,原来保姆人不知鬼不觉统统安排妥当真正好本事。

    像所有学生一样,可晴把煮食的时间省下,现在只吃三文治,衣服自干衣机取出就穿,皱皱地,另有种随和味道。

    终于同普通人一样了,这正是可晴一直想要的,心情反而比以前好。

    许仲轩每日绝早来接她上学,简直变成她的闹钟,晚上又陪至深夜。

    一星期七日,一个月三十天,从不告假。

    可晴想,这一定是恋爱了,满心喜滋滋。

    一日清晨,门铃骤响,可晴去开门,以为是许仲轩。

    她意外了。

    “保姆,你怎么来了?”

    保姆脸色踌躇,似有难言之隐。

    “什么事,你坐下慢慢说?”

    “妹妹,我来辞职。”

    “有话好好说,做了那么多年,怎么说走就走。”

    保姆迟疑半晌,丢下一句话:“我是老先生请来服侍你一个人的。”可晴立刻明白了。

    “我已到达退休的年纪。”

    “是,我明白,我挽留无效。”

    “老先生过去之后,一切都变了,我无法适应。”

    可晴按住保姆的手,“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下个礼拜就收拾东西离开。”

    “不必限时限刻。”

    保姆略为宽容,随即抬头打量环境,惊叫起来,“这么乱,这么脏,妹妹你怎么会习惯。”

    浴缸圆周镶着黑垢,一个角落堆着大叠旧报纸杂志,无数杯碟尚未洗清。

    “我来帮你。”

    “不不,我自己会得料理。”

    可是保姆已经卷起衣袖操作。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需另一个成年人服侍,真是罪过。

    可晴趁这个空档,去写了一张支票。

    保姆伸手接过,“呵,不用这么多。”

    “都是你应得的。”

    保姆忽然气平了,“我时时来看你,帮你打扫。”

    “欢迎你。”

    可晴一直送她到楼下。

    这话是文生前说的:你若不能礼待下人,你就还不配做主人。

    下午,孟少屏来了。

    “咦,”她笑道,“地方整洁,莫非有人转了性。”

    可晴放下功课,“保姆辞工走了。”

    少屏说:“放心,我会雇清洁公司来打扫。”

    可晴看着她,“少屏,我另外有主意。”

    少屏一怔,随即自嘲:“呵,当然,你看我,几乎忘记那是你的地方。”

    可晴说:“你早出晚归,与保姆很少碰头,怎么会起冲突?”

    少屏答:“有种工人做久了,以为自己是半个主人,专门欺压客人。”

    可晴说:“我是你,就不会同她斗。”

    “喂,”少屏不悦,“朋友的地位总比工人高吧。”

    “那自然,所以你根本不值得去冒犯一个保姆。”

    “可晴,你是在教训我?”

    “少屏,我是在说,你毋需排挤一个工人来提高自己身分。”

    “唷,拿出颜色来了。”

    少屏扔下手上书本,取过外套,想拂袖而去。

    可晴看着她,终于,少屏叹口气,知道形势比人强,她的身分不过是个伴读,别忘了才好,她缓缓转过头来。

    “对不起。”她说。

    “我已经批准她辞工,她下星期走。”

    少屏吁出一口气。

    可晴说:“我去书馆找资料,你来不来?”

    “我去补妆。”

    可晴穿上大衣,忽然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喏,像有人在脖子后吹气一样。

    她警惕地抬起头,在墙上镜子的反映中,看到身后的少屏正瞪着她。

    惊鸿一瞥,可是那眼光中寒冷之意,叫可晴发呆,也许,她适才语气是太重了。

    但是少屏随即若无其事满面笑容地走过来,帮可晴整理大衣领子。

    她们在书馆逗留了整个上午才分手。

    下午,见到许仲轩,可晴把事情告诉他。

    他一言不发。

    连头都不敢动,生怕身体语言亦会引起误会。

    “也许少屏不知道伙计是头一号要迁就的人物。”

    许仲轩眼睛看着双手。

    “不过,我可能是得罪了她。”

    许仲轩喝一口咖啡。

    可晴笑了,“看你,一点忠告也无。”

    许仲轩看着她,“经济科高材生,快要大考,温习进度如何?”

    “很好,谢谢你。”

    可晴挽着男友手臂,脸依偎在他手臂上。

    她最喜欢许君的大手,若果任她在他身上挑一样,她情愿挑他的手,而不是他的唇。

    可晴微微笑。

    “在想什么?”

    怎么可以告诉他。

    “没什么。”

    心中却是满意到极点,在脸上表露无遗。

    在灵魂极黑暗的一角,可晴也保留余地,她是先天失聪人,曾经问过医生,子女遗传率有几成。

    医生这样答:“照数学研究,约百分之三十左右,可是,视运气而定,有人一年连中三次彩券头奖。”

    百分之一都已经太多。

    童年时吃的苦头历历在目,可晴从来不敢论婚嫁组织家庭。

    保姆事件之后,少屏不大来了。

    可晴歉意,刻意低声下气,一日,买到一种少屏一直找的透明包书纸,打算讨好她,亲自送到老房子去。

    她不在家,可晴用锁匙开门进屋。

    屋内很整齐,可是积着薄薄灰尘。

    客厅书房家具都用白布遮住,像已经没有人居住。

    可晴一惊。

    少屏难道已经搬走?

    她连忙走进卧室。

    推开门,松了一口气,少屏仍然在此挂单,她还没走。

    小小床上搭着她带来的针织大披肩,安乐椅上是黑纱裙子,窗台放几盆小小仙人掌。

    客房内甚有私人味道与感觉,可晴恻然,少屏自幼流离,何处是家,处处是家,她顽强刚毅地,努力克服环境,成绩斐然。

    可晴忽然觉得少屏才是这里的主人,她不应打扰她,于是也没有留下礼物,悄悄离去。

    走之前视察了浴室与厨房,暗暗佩服,少屏比她整洁百倍。

    用剩的肥皂渣,她放在一只旧丝袜里装好再用,这种节俭借物的好习惯,可晴根本不懂得。

    她一个人回到小公寓去。

    不禁学着少屏收拾起来,开头懒洋洋,整理出一个角落之后看到有成绩便精神一振,越做越起劲。

    做完了冲一杯热茶,坐下来慢慢喝,挥着汗,分外畅快。

    静下来,休息片刻,她正想淋浴,忽然之间,耳边钻进油丝般的语声。

    “我不能忘记。”

    可晴霍地站起来。

    新建房子的隔音设施真是越来越差。

    那把女声说下去:“每晚睡觉,总是不能到天亮,非醒一两次不可,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另一人笑了,“你那么年轻,有什么陈年旧事?”

    可晴吓一跳,这把声音好熟,这恍似心理医生邵也蕴的声音。

    抑或,是另外一名医生?

    她四处检查,看声音自何处传来。

    屋子没有通风口,但是两幢镇屋之间共用一道墙壁,声音就是从另外一座传来。

    可晴倒是不怕隔壁会听见她的动静,她相信世上拥有她那样灵敏耳朵的人不多。

    她立刻打开门,走到隔壁一座去看门牌。

    门牌上没有医生名牌。

    可晴忙着回到自己屋内。

    她不禁讪笑自己:真爱多管闲事,像煞三姑六婆,窃听不止,还要亲眼视察。

    人类的好奇心有时也真卑劣。

    声音继续:“自幼我受到无形虐待,许多人以为打骂是虐儿,但沉默更吞蚀心灵,童年的我从来没有真正吃饱,永远穿人家剩下的旧衣,冬日三两个月不让我洗澡或洗头,送到公立学校,连颜色笔手工纸也不给。”

    可晴张大了嘴。

    这是谁,身世如此可怜。

    轻轻的一声叹息,接着又是另一声。

    她的医生劝她:“童年短暂,忘却过去,努力将来。”

    “人人都那样讲。”

    可晴听得入神。

    这个女子的表达能力甚强,把很普通的事叙述得传神动听。

    “自小家人根本当我不存在,我是一个透明人,做得多好也无人称赞一句半句,但是一有差池,十双八双亮晶晶眼睛指责,我遭到太多冷笑白眼。”

    可晴侧耳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谁来煞风景?

    可晴去开门,原来是许仲轩。

    可晴说:“你早该去配一副门匙。”

    许仲轩笑,“公然登堂入室,于理不合。”

    可晴也笑,“好好好,你是君子。”

    再回到墙壁附近,对话声已经消失。

    即使把脸贴到墙上,也听不见什么了。

    许仲轩问:“你在干什么?”

    可晴喃喃道:“像诗人柯罗列治写《忽必列汗》时灵感被冒失的门钟打断,再也续不下去。”

    许问:“你在写诗?”

    可晴不语。

    “我以为你在写《供与求理论及廿一世纪西方经济》。”

    什么都听不到了,可晴恍然若失。

    “你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来?”他微笑。

    “今日不是应该上班吗?”

    许仲轩躺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赌气,告假三天。”

    “什么事?”

    “小事。”

    “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他却改变话题,“我们出去逛逛。”

    “下雨呢。”

    “哪一处不下雨,怎么可以为天气扰乱心绪。”

    可晴看得出他在办公室里有点烦恼,想去散心。

    “好,出门去。”

    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工人在邻室钉上小小铜镶门牌。

    可晴知道完全不关她事,但是忍不住走过去看。

    门牌上刻着小小的几个字:张启活医生。

    果然是另一个心理医生。

    装修工人对可晴笑笑,“小姐,来看医生?”

    许仲轩连忙把可晴拉走。

    “想知芳邻是谁。”

    小许看她一眼。

    可晴道:“老是住在心理医生旁边,真是奇怪。”

    他驾车把她载到公园。

    在小径上散步,忽然听到乐声悠扬。

    可晴旋高耳机声响,“噫,是小提琴。”

    他俩冒雨追踪声音。

    一直走到小径尽头,豁然开朗,看到一只小小亭子下有一班八九岁儿童正在演奏古典乐章,台下有家长及途人观赏。

    “嗯,”许仲轩说,“是巴哈的小步舞曲。”

    有一两对白发萧萧的老人相拥起舞。

    许说:“可晴,我们也来。”

    可晴迟疑,“可以穿着雨衣跳舞吗?”

    “为什么不。”

    可晴跟着他轻轻旋转跳起来。

    有人鼓掌。

    可晴看到还有人跟着下场,会小步舞蹈的人索性组织起来,男女分开排成两行,对着鞠躬。

    可晴虽然不会,但舞步并不艰难,有样学样,跳得十分轻松。

    小学生演奏似模似样,琴声清丽脱俗,活像少女吟唱心事,情怀可人。

    可晴开心到极点。

    与许仲轩在一起随时会有奇遇,他这个人擅于化平凡为神奇,时时给可晴惊喜。

    片刻而下得急了,音乐休止,游园结束。

    他与她躲在大树下看孩子们收拾乐器。

    可晴怅惘,“曲终人散。”

    许仲轩笑,“还早着呢。”

    清新空气中洋溢着花草的芬芳。

    可晴紧紧握着许仲轩的手,不愿松开。

    这个时候,她知道,她深深爱他。

    最好该刹那永远不要过去,永远停留,让她一辈子倚傍着他,共赏春雨绵绵,绿草如茵。

    雨大了,树叶承受不住,滴湿两人肩膀。

    许仲轩说:“得走了。”

    可晴依依不舍。

    “我同你去吃冰淇淋。”

    在小店里他静了下来。人家喝闷酒,他吃了一客一客的冻饮。

    “仲轩,你有心事?”

    他终于点点头。

    “讲出来可好?”

    许仲轩苦笑:“我不是女孩子,如何事事诉衷情。”

    可晴劝道:“你太固执了。”

    “男人流血不流泪。”

    “仲轩你太过拘谨。”

    他低着头,半晌才说:“可晴,我打算辞职。”

    可晴二话不说,“我支持你。”

    许仲轩反而笑出来,“你还未知因由。”

    “管它是什么缘故,我必定支持你。”

    许仲轩搔搔头,“你这一支持,我就失业了,如今不好找工作。”

    “仲轩,你不如出来创业。”

    “可晴,我目前尚无经济能力。”

    “我愿意投资。”

    “可晴,开头三年都未必有回报。”

    可晴微笑,“没有关系。”

    “可晴,那是没有利润,不停注资。”

    可晴笑不可抑,“我完全明白。”

    许仲轩沉默,“可晴,你有什么条件?”

    可晴答:“我没有任何条件。”

    “公司股份——”

    可晴摇头,“我才不耐烦管这些。”

    许仲轩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去。

    可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真没想到她天真若此。”

    可晴呼出一口气,“天真点自己舒服,多疑多烦恼。”

    许仲轩一惊,他心底想什么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被可晴猜到,也不能说她全无机心。

    许仲轩低声说:“恐怕不是七位数字可以办到。”

    可晴笑,“那自然,办公室最好买下来,一劳永逸,规模要给人客信心,秘书、信差、司机、接待员,缺一不可。”

    许仲轩也笑。

    “还要准备最香的咖啡及最甜的松饼。”

    “让我考虑一下。”

    可晴看着他,“恳请你接受我的好意。”

    他说:“如此厚礼,只怕我无以为报。”

    “请你相信,这是完全无偿的一件事。”

    许仲轩似未能决定。

    这时,有人冷冷插嘴说:“原来你们在这里。”

    可晴一抬头,惊喜道:“是你,少屏,请过来坐。”

    少屏冷笑一声,“多特别,冰淇淋店内谈巨额生意,糖霜下是什么阴谋,叫人不胜防。”

    可晴连忙说:“少屏,你误会了。”

    少屏看着许仲轩,“幸亏叫我碰上这件事,可晴,如此大宗投资,你有无请教过甄律师?”

    可晴站起来,“少屏,你为何口不择言。”

    许仲轩忍无可忍,又不想同女子争吵,只得说:“可晴,我先走一步,稍后再同你联络。”

    他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如果觉得邻室的音乐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亦舒小说全集喜宝朝花夕拾我的前半生流金岁月玫瑰的故事故园风满楼爱情只是古老传说仲夏日之梦乒乓德芬郡奶油洁如新画皮寻找家明假如苏西堕落花好月圆你的素心地尽头众里寻他爱情慢慢杀死你谎容大君吻所有女孩烈火美丽的她玻璃珠的叹息不要爱上她有过去的女人拍案惊奇珍珠蓝这个颜色满院落花帘不卷哀绿绮思玉梨魂小火焰雨花请勿收回譬如朝露星之碎片南星客阿玉和阿瓦说故事的人那条路染成金黄时叹息忘记他蓝鸟记杜鹃花日子流光琉璃世界恼人天气传奇试练精灵钟情家明与玫瑰可人儿求真记我心今夜星光灿烂她成功了我没有紧些,再紧些回南天等待伊人白衣女郎他人的梦月亮背面过客今夜不五月与十二月不要放弃春天阿细之恋金环蚀老房子年轻的心镜子红鞋儿恋后花裙子金粉世界表演小朋友封面仕女图三小无猜旧欢如梦安琪儿写照蓝色都市一个女人两张床花事了散发女神偶遇寂寞夜我答应你寻找失猫卖火柴的女孩请你请你原谅我蝴蝶吻猫儿眼慰寂寥密码偷窥晚儿憔悴三年变迁古老誓约我确是假装故事错先生红杏追求曾经深爱过归家娘锦袍离婚女人两者之间临记少年的我三个愿望听我细说转机卖肉男男女女如果你是安琪飞车女郎来生一个夏天幸运饼乾再生恨煞十天医情孪生漫长迂回的路特首小姐你早葡萄成熟的时候雪肌银女同门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电光幻影蓉岛之春邻居太太的情人风信子胭脂曼陀罗爱可以下载吗野孩子寻芳记预言天秤座事故两个女人我爱,我不爱阿修罗痴情司红尘假梦真泪假使苏西堕落开到荼蘼没有季节的都会圆舞直至海枯石烂紫薇愿纵横四海我们不是天使连环七姐妹美丽新世界一把青云她比烟花寂寞一千零一妙方要多美丽就多美丽没有月亮的晚上弄潮儿绮惑绮色佳人淡如菊石榴图天若有情香雪海小玩意心扉的信她的二三事幽灵吉卜赛明年给你送花来异乡人忽而今夏真男人不哭泣如何说再见变形记小宇宙印度墨如今都是错这样的爱拖一天就是错一天这双手虽然小承欢记花解语镜花缘在那遥远的地方(最心爱的歌)心之全蚀不羁的风不易居吃南瓜的人艳阳天我情愿跳舞莫失莫忘寂寞的心俱乐部美娇袅邻室的音乐生活之旅西岸阳光充沛伤城记(心慌的周末)如果墙会说话黑羊绝对是个梦小紫荆小人儿一点旧一点新一段云天上所有的星只有眼睛最真蔷薇泡沫叹息桥璧人独身女人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灯火阑珊处噓──悄悄的一线光寂寞鸽子,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