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亦舒作品变形记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一秒钟记住本站,书农的拼音(shunong.com)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那是个阴暗的星期一,下雨,行人的伞同伞打架,车子一寸一寸那样移动,都是泥泞,报贩仍然蹲在街边,身上遮一块塑胶布,伸出双臂,递报纸给路人。

    这样的都会风情,曾子佳已看得憔悴。

    一杯黑咖啡坐在她的喉咙,久不下咽,是今早的新闻片段吧,波兹尼亚的妇孺挤逼在联合国救援货车内逃难,十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活人下车,死人躺在车斗底。

    小孩子软软地仰着脸,看着天空,嘴巴微张。短暂的生命,小小的他还不懂控诉什么。

    是这种片段叫她食不下咽。

    也许,在她生命某一个阶段,保不定命运失去控制,她也会成为一个难民,没有谁可以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

    经过烟档,子佳驻足,想买一包烟重新吸,终于踌躇了,好不容易才戒掉,又吸回,太没出息了。

    可是,这样节制压抑自己,要是明天有什么三长两短,未免不值。

    是因为天阴下雨的缘故吧。

    回到办公室,子佳丢下公事包,又是沉闷的一天,她叹口气,坐在桌子前。

    还没抬起头,已经有人在门前张望,笑道:“曾小姐,你回来了。”

    子佳看清楚,认得是老板的秘书长,噫,怎么会一大早跑到一个小经理的候客室来等。

    子佳在江湖混了那么久,知道规矩,连忙招呼:“是衣莲吗?”

    差些儿没说“衣莲姐姐,贵人踏贱地,有何吩咐”。

    这衣莲是公司老臣子,此刻另管着四名中级秘书,手下的人马比曾子佳多,且都听话,办起事来,比子佳方便得多。

    “衣莲,请坐。”

    “不客气了,曾小姐,老板要见你。”

    一大早九时十二分?

    “我这就跟你去。”

    子佳好想间是什么事,可是却把问题吞人肚皮,一则衣莲大概不便透露,二则她也不能在人前太过慌张,再者,十分钟后谜底已可揭晓,何用心刍

    老板的房间在顶楼,要乘电梯上去,一路上子佳没说什么,嘴角微微挂着一个笑容。

    到了,经过走廊,大门打开,秘书室七个职员己在忙碌工作。

    衣莲跑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话器,“张先生,曾小姐来了。”

    子佳没料到老板张天和会亲自打开他办公室的门,满脸笑容地探望出来,“子佳,请进来。”

    张天和是个英俊高大的年轻人,年纪同曾子佳差不多,不过,人如其名,他尽得天时地利人和,故此一出身就是老板,他承继了他父亲部分事业。

    说起来,他与子佳还是同一间大学的管理科硕士,他是师兄,不过子佳从来不提此事。

    她见过他的次数不多,今朝不知何事,他竟亲呢地叫她子佳。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老板有事求她?她心头一宽,静待发展。

    “子佳,喝杯茶好不好?”

    “好,谢谢,”

    “子佳,最近忙什么?”

    “忙着推广我们代理的一种手表。”

    “是依稀他表吗?”

    “是。”

    “你知道依稀他是什么意思?”

    这还难不倒子佳,她笑笑,“依稀他是巴比伦神话中的爱神。”

    张天和一拍手,“好极了,子佳,我有事请你帮忙。”

    子佳笑,“这是我的职责。”

    张天和忽然有点尴尬,转一个身,“不,子佳,这不是公事。”

    子佳扬起一条眉毛。

    换了别人也许就要误会了,可是曾子佳的明敏过人,她才不会钻牛角尖。

    张天和为人平易随和,虽然一味讲究吃同穿,略嫌纨绔,但人却不讨厌,他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他肯用人,肯信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赖。

    当下只见他搔搔头皮,“子佳,一切需从头说起。”

    哗,子佳立刻说:“这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吧,我十点半有一个会要开。”

    “呵我己吩咐衣莲替你推掉,由雷门吴替你。”

    子佳斟多一杯茶,打算听他细说从前。

    奇不奇。

    曾子佳还满以为这个雨天会闷死她。

    只听得张天和咳嗽一声,他的耳朵忽然烧红了。

    咦,是什么事?子佳大奇,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缘何如此暧昧?

    “子佳,家父共娶了两房妻室,一共生了四子一女。”

    怎么说到身世上去了。

    “家母是正室。”

    子佳听说过。

    “我有一兄一弟,姨娘又生了一弟一妹。”

    子佳不便置评。

    “我们三兄弟当中,大哥天赐很得家父器重,弟弟天理尚在攻读博士,功课一等一,家父亦非常喜欢。”

    “姨娘一对子女是孪生儿,才十六岁。”

    哎呀,多可爱,子佳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他俩粉妆玉琢,冰雪聪明,家父疼爱到极点。”

    子佳抬起头来。

    张天和就是这点好,在他嘴里,没有坏人,没有仇恨,那样复杂的家庭背景,由他娓娓道来,居然十分正常,且父慈子孝。

    他搓着手,“子佳,问题就在这里。”

    “在哪里?”

    “子佳,家父挺不喜欢我。”

    子佳马上说:“不会啦,你别多心。”

    张天和颓然,“是真的,子佳,路人皆知,爸不喜欢我。”

    他这样坚持,一定有原因。

    且听他把事情讲完。

    “这间金星公司,不过是家父拥有的整个宇宙机构极小部分,赚同蚀,都无所谓,他怕我无所事事,困得慌,故把我放在此地耳。”

    这倒是真的,宇宙中有银河、银河系内有无数星座,每个星座又有若干太阳系,而金星,不过是我们太阳系中一枚行星,地位低微。

    张天和有点沮丧,“大哥下个月要掌管英仙地本了……”

    子佳悚然动容。

    “他在温哥华大肆收购地皮己有五年之久,当地华侨称他为列治文王,你听过列治文区吧?”

    子佳点点头,那是当地华人最喜欢聚居的地区,去年一年,地皮已涨上四十个巴仙。

    “而我,我还在代理一只名不见经传的手表。”张天和一脸惆怅。

    子佳却微笑,“你志不在此。”

    张天和笑了,“子佳,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

    子佳笑不可抑,这还看不出来?

    “子佳,这件事要请你帮忙。”

    “请说。”

    “家父下个月自旧金山返来想见我。”

    子佳一怔,张风山一年回来十多次,这有什么稀奇?

    “家父想见我的女朋友。”

    呵,子佳眯眯笑,关键在这里。

    “子佳,你大概也知道我的女友是什么人吧。”

    子佳是真的不知,故问:“是谁?”

    “你没听说过?”

    “没有。”

    “决非明知故问?”

    “岂敢欺主。”

    张天和反而松了口气。

    轮到曾子佳问:“是谁?”

    “她叫车蓉蓉。”

    子佳连忙在记忆中把这个名字搜刮一下,不,她没听过这个名字,是谁呢?

    此时,张天和又替女友不值,“喏,上届香江小姐十五名人围其中一位佳丽。”

    子佳笑笑,“是吗,那多好。”

    张天和凝视子佳,“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子佳忽然与这位年轻的老板混熟了,“别多心,”她说,“况且,我想什么,一点不重要。”

    “固然是,但是我父母的意见,又是否需要尊重呢?”

    子佳看着他,呵,张凤山夫妇不喜欢车蓉蓉。

    于是张天和烦恼了,故此把曾子佳传来,听他细诉这件心事。

    子佳问:“请讲明确点。”

    张天和的措辞很好,“蓉蓉她不是我父母理想中的闺秀。”

    “呵。”

    “我该怎么做?”

    子佳说:“学你的朋友那样,把车小姐收起来,对父母阳奉阴违。”

    这根本是最好的办法,不然的话,全城公子哥儿也不会紧密实施。

    可是张天和摇摇头,“我考虑过了,我不想那样做。”

    子佳沉默。

    张天和分明系自寻烦恼。

    张天和忽然向曾子佳但白招供:“我一向只喜欢活泼美丽的女子,我不关心她有何修养。家底怎样,只要我与她在一起开心,我就爱她,”

    子佳想一想,“那也很好。”她佩服张天和率直。

    张天和笑,“子佳,你真是我的知音。”

    子佳吁出一口气,为什么不呢,张天和根本是为享乐而来到这个世界。

    他说下去:“从前我是那样,此刻我不打算改变,将来,与我结婚的,恐怕也会是同类型女子,我无意向父母隐瞒,我想他们见一见蓉蓉,好有个心理准备。”

    信不信由你,子佳有点感动。

    太平盛世,一个人的气节无从探测,可是张天和在这件事上对己对人对父母都想尽量做到真诚,已不容易。

    子佳看看手表,他已经讲了一个小时。

    “可是,”她摊摊手,“我能帮你什么忙?”

    张天和擦擦掌,“子佳,你当然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曾子佳冰雪聪明,但是此刻也如堕五里雾中。

    “子佳,我想介绍蓉蓉给你认识。”

    啊?“为什么?”子佳想不出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子佳,我与父母的约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我想蓉蓉跟你学习一下,你教教她应对,那么,该次聚会可以顺利进行。”

    子佳睁大双眼,这家伙,真匪夷所思,竟有如此奇突构思。

    子佳立刻笑笑,“不,我不能接受该项任务。”

    “子佳,为期三个礼拜而已。”

    “不,”子佳说,“我并非仪态专家,应对高手,事实上我对于打扮一向马马虎虎,得过且过,说话时常得罪人,你若为车小姐好,我可荐几个人给你,保证你满意。”

    张天和急急说:“你听我说,子佳,我欣赏你为人真诚,姿态大方自然,我要蓉蓉学你那套。”

    噫,人谁不爱听好话,曾子佳只觉受用,是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子佳语气柔顺,“张先生,你若真喜欢她,就不要改变她。”

    张天和笑,“谁要改变她?我才不肯呢,我只不过请你把她略为琢磨,使蓉蓉与爸妈相见欢耳。”

    子佳看着他,他很爱父母,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子佳,你答允了?”

    “我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别怕,我们会一起进行该项计划。”

    子佳咳嗽一声。

    “呵对,该谈到条件了。”

    张天和写了一个数目字,“这是三个星期的特别津贴,你因为有该项任务,额外放假。”

    子佳又咳嗽一声。

    张天和又说:“你此刻的办公室方向不好,对街,多烦嚣,马上搬到十二楼向海新装修的房间去吧。”

    子佳的喉咙不痒了。

    张天和再笑说:“不过,那房间是副总经理坐的呢,这样吧,假后,你升新职,同刘远圳一起掌管推广部。”

    子佳不语。

    “你可以胜任,子佳,即使你不允帮忙,最迟明年年中,这个位置也是你的,再不升你,敝公司恐怕留不住你啦。”

    子佳就是欣赏张天和这个优点,他在明人跟前从不打讹话,所有牌摊在桌上,清清楚楚。

    “我叫蓉蓉来见你可好?”

    “你得告诉车小姐,她要听我的话。”

    张天和眉开眼笑,“叫她蓉蓉得了,你不会讨厌她的。”

    “我需要大量资料。”

    “衣莲会满足你,她在我家做了十五年,什么事都知道。”

    子佳搔搔头皮,张天和自有他的魅力,他说服力强。

    “阿佳,你过来。”

    阿佳?像不像司机的名字?罢罢罢,统统是张氏伙计。

    “这是当日的请客名单。”

    子佳一看,当场怔住,忽然明白一个真理:劳方永无办法同资方争持,逢商必好,这话再也不错,张天和出示的名单起码有二十多名客人,而且名单抬头是张凤山伉俪结婚四十周年志庆。

    子佳倒抽一口冷气,她满以为只是一家人在家吃顿饭。

    “呵对,你也是该晚客人之一,”张天和笑,“你坐我弟弟天理身边。”

    他取过外套,整整领带,分明预备出去应酬。

    他大力与子佳握手,“谢谢你,要什么,同衣莲说,她是管家。”

    子佳想在张天和头上凿一记爆栗,可是条件是她自己答应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随时与我联络。”他走了。

    跟着衣莲满脸笑容进来,“曾小姐,车小姐等着见你。”

    已经来了。

    可见张天和十拿九稳,知道一定成功。

    “请车小姐到我办公室来。”

    “曾小姐,”老好人衣莲提醒她,“你的办公室在一二○三室。”

    子佳无言。

    到了十二楼一看,只见所有私人物件都已经搬上来安置好,簇新房间,私人卫生间,米杏色墙壁地毯配袖木家具,全海景。

    曾子佳也是人,是人就有虚荣心,把握机会早十个月搬上来也是好的。

    她固然不是善男信女,可是那刘远圳又岂是慈悲为怀,全公司同事均各怀鬼胎。

    子佳还没坐稳,刘远圳已经进来问好。

    子佳与他寒暄数句,刘某刚欲称兄道弟,衣莲进来打断对话。

    “曾小姐,车小姐来了。”

    刘某立刻识趣退出。

    子佳先闻到一股强烈香水味。

    浓是浓,但因为是桅子花香,所以并不讨厌。

    接着,人也出现了。

    子佳凝神,噫,好一个艳女,高大硕健,肤光如雪,大眼睛、高鼻梁,嘴唇丰满,最难得的是眉梢眼角,并无风尘,双目中带些狐疑,似只天真的小动物,她也正打量曾子佳呢。

    可是她那身打扮叫子佳倒抽一口冷气。

    车蓉蓉穿一件半透明花衬衫,长袖子镶荷叶边,配条黑色喇叭裤,腰间缠着无数珠子金饰物,叮铃当啷。

    不用说,这是中了流行装束的毒,一成不易,把七十年代的服饰抄袭一遍,消化不良。

    只见她梳着一个高高的鸡窝头,惟恐不够时髦。

    子佳只得说:“车小姐,请坐。”

    她见子佳和颜悦色,放下一颗心,笑说:“我以为你是一名老姑婆,谁知这么年轻漂亮,曾小姐,你若肯好好打扮一下,会更好看。”

    子佳忍俊不住。

    她想修理车蓉蓉?车蓉蓉还想改造她呢。

    “天和说,请你叫我蓉蓉,我则称你曾小姐。”

    不出所料,张天和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

    子佳接过无数棘手的个案,可是经验老到的她,这次也不知该从何开始。

    想了想,子佳说:“蓉蓉,谅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需同张家亲友吃一顿饭。”

    车蓉蓉非常困惑,“是呀,天和从来不给我麻烦,这次为什么要测验我?”

    子佳只得分析给她听:“我想,张天和是想他的家人接受你。”

    谁知车蓉蓉道:“我不在乎他们接不接受我,我有我的朋友,我有我的圈子,我有我的节目。”

    子佳听了,在心底喝声彩,微微笑起来。

    真是,人到无求品自高。

    子佳说:“但张天和希望他父母爱屋及乌。”

    车蓉蓉狐疑地问:“我是乌鸦吗?曾小姐,你认为他们都那么想吗?”

    子佳急,“不不不,当然不,这不过是一句成语,一个譬喻,你看我,一开口就讲错话,唉,张天和还以为我会有宝贵经验可以向你提供。”

    车蓉蓉见曾子佳如此尴尬,不由得笑了。

    这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短短牙齿,双目弯弯,堪称色若春晓。

    是。

    张天和说得对,曾子佳会喜欢她。

    子佳不由得问,“你几岁?”

    车蓉蓉却感慨起来,“不小啦,二十一岁啦,我老是没个打算,只得抓牢天和不放。”

    曾子佳不假思索地安慰她:“张天和一定会关照你。”

    车蓉蓉笑了,“他对我真的很好。”

    “放心,吃过这一顿饭,一切恢复正常。”

    “一顿饭大概要吃多久?”蓉蓉有点担心。

    “嗯,说说笑笑,三小时吧。”

    “那么久!”

    “只得忍耐一下了。”子佳劝说。

    “曾小姐,你说得对。”

    “你且回去吧,我再同你联络。”

    车蓉蓉立刻活泼起来,一跃而起,“曾小姐,再见。”像小学生下课似的。

    她走了,子佳唤衣莲进来商议对策。

    衣莲永远一副好笑容。

    “怎么样,曾小姐?”

    子佳也笑,“首先,你叫我子佳。”

    衣莲只是笑,却没打算改口。

    子佳接着说:“真可爱,难怪张天和会那么钟爱她。”

    衣莲轻轻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机的,当然动用过若干手腕,异性才会死心塌地。”

    子佳抬起头,惆怅他说:“那当然,可是,我怎么一点手段也不会。”

    衣莲大笑起来,“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一些,别的就欠奉,曾小姐,你那副学问再加手段,那还得了!”

    这是明明捧她,子佳微微笑。

    “你觉得她外形怎么样?”

    “那身打扮完全不对,我会打电话给陈帼仪女士看她有无时间指点一二。”

    衣莲说:“张先生的意思是,那种专业水准太高了,不如让你替她打扮,家人比较容易人情。”

    “可是你看我衣着多沉闷。”

    “我看着就很好。”衣莲真客气。

    “那么好,明早九时我与她吃早餐,然后去挑衣服饰物,你替我约她,同她说,我至恨两件事,头一件是迟到。”

    “是,曾小姐。”

    子佳叹口气,怎会接下这种差使,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难为你了。”

    “衣莲,只有你知道罢了。”

    “能者多劳。”

    衣莲真会说话,子佳并不觉得虚伪,自觉的确能干。

    衣莲说:“这是张家诸人资料。”

    子佳不敢怠慢,立刻翻阅起来。

    厚厚一叠,真不简单,均附有照片。

    第一位:张风山,年六十一,原籍上海,圣约翰大学肄业,还没毕业,即随家人南下,人生地不熟,颇吃了一点苦,老父的出人口生意一直亏蚀,直至韩战开始,盈利增加,稍后张凤山接手,兼营地产——

    呀,看到这里,子佳不由得叹息一声,都是靠地产,可是贱物斗穷人,明白这个秘诀也不管用,谁有那么庞大的资金大量积压住宅单位。

    张凤山一共五个孩子。

    天赐是老大,加拿大安大略省麦马斯他大学经济系文学士,已婚,育有两男一女,家在温哥华,已在当地建立一定地位,长袖善舞。

    妻子陈百合,加国出生,卑诗大学管理科毕业,曾参选华埠小姐,那时用莉莉陈一名。

    照片上的她鹅蛋脸,端庄秀丽,不似刁钻人物,叫曾子佳放下一颗心。

    那三个孩子分别五岁。三岁同一岁,一式小圆脸,童花头,穿水手装,笑嘻嘻,一副聪明相,分别叫锦文、锦武及锦秀,自然另外有英文名字,衣莲用括弧注着文弗。肯尼。苏珊。

    子佳连忙去查阅请客名单,果然,这三个孩子也会列席。

    非要车蓉蓉把这些中英名字都背熟不可。

    比起他哥哥,张天和真的失色了,老大已经什么基础都有了,家庭、事业。地位,老二好似还在脂粉堆里混。

    子佳看下去。

    老三叫天理,戴一副玳瑁边眼镜,是名书生,在加州理工学院读研究院,已经拿到——什么,史前生态学博士,那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曾子佳脑海闪过恐龙。猛犸、始祖鸟,啊,太有趣了。

    天和当然比不上老三,人家爱化石,他却爱美女,相形失色。

    老三没有异性朋友,住在大学附近一幢小洋房内,雇一名家务助理帮他处理日常琐事。

    曾子佳不由得羡慕张凤山,这人这辈子许做过些好事,否则三个孩子不会如此出色。

    子佳继续翻阅。

    轮到张家姨娘的一子一女。

    子佳看到照片吓一跳,那两个少年人俊美得像日本漫画家笔下人物,夸张的大眼睛小嘴巴,高桃身段。时髦服饰,可爱得不似真人。

    “嘿!”子佳喷啧称奇。

    衣莲推门进来,捧着一壶咖啡。

    “我刚想找你。”

    衣莲说:“你看你太专注了,喝杯咖啡,松一松。”

    子佳猛地想起,“衣莲,你没其他事做?”

    “我这三个星期跟你,另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助理做跑腿。”

    “太不敢当了,”子佳笑,“对,怎么不见两位太大履历数出来。”

    衣莲悄悄地答:“谁吃了豹子胆,敢把两位太太履历数出来。”

    子佳也降低声音,“口说行不行?”

    “我也知道得不多。”衣莲好像有点顾忌。

    “这可是最要紧关键呵。”

    “张太大名邓惠芳,杭州人,家里做塑胶生意,十分讲究吃,可是怕胖,喜欢红色,那三个孙子是她瑰宝。”

    “平时有何嗜好?”

    “长居旧金山,她不常打牌,喜欢园艺,可是技术不怎么样。”

    “不是有座玻璃温室专攻世界新品种兰花那种?”

    衣莲笑,“不,她只在后园种蕃茄三色莫而已。”

    子佳放下心来。

    “那么,姨娘呢?”

    “曾小姐,我从无见过她。”

    “她住何处?”

    衣莲笑笑,“近在眼前。”

    “本都会?”子佳大大意外。

    “正是,就在南湾。”

    “孩子们也在这里读书,没送出去?”

    “且不是念国际学校呢,天真与天爱的中文不知多优秀,会看《水浒传》,《三国志》,与父亲一齐吟唐诗宋词,把三个哥哥全比下去。”衣莲边说边笑。

    “那可太好了。”

    “人家以一开口‘我的中文不灵光’为时髦,天真学的是岭南派国画,天爱练毛笔字,一临大半天,两个人又学得一口伶俐的普通话,会在适当时候卷舌头那种。”

    哗。

    “那两个孩子对中国历史也熟得很,你知道我的老板张天和,他以为唐太宗一定姓唐无疑,可是天真天爱他们对八国联军进京过程都一清二楚。”

    子佳收敛了笑意,这么说来,这位姨娘,就很有一手了。

    “姨娘叫什么名字?”

    “王景霞。”

    “美名,不落俗套,你们平时怎么称呼她?”

    “我们从未见过她,她从来不在任何一间公司内出现。”

    “很聪明。”

    “绝对是,要得到的己完全得到,何用到处招摇。”

    “教育背景如何?”

    衣莲摇摇头,“没人知道,想必不差,有些无智慧的姨太太一门心思就是想把正室一笔勾倒,徒劳无功,不自量力,惹人憎厌,这位工女士却不会那么想。”

    衣莲对她评价甚高。

    子佳一直在电脑上做笔记。

    衣莲说完,子佳一按钮,整张资料自打印机处印出来。

    子佳站起来伸个懒腰,坐得太久,腰酸背痛。

    “下班时分到了。”衣莲提醒她。

    “一天也过得真快。”

    “生活充实才会这样想。”

    子佳离开办公室。

    在电梯里遇到其他同事,众人对她大过敬畏,几乎退避三舍,本来正在闲聊的也即时噤声。

    子佳苦笑。

  如果觉得变形记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亦舒小说全集喜宝朝花夕拾我的前半生流金岁月玫瑰的故事故园风满楼爱情只是古老传说仲夏日之梦乒乓德芬郡奶油洁如新画皮寻找家明假如苏西堕落花好月圆你的素心地尽头众里寻他爱情慢慢杀死你谎容大君吻所有女孩烈火美丽的她玻璃珠的叹息不要爱上她有过去的女人拍案惊奇珍珠蓝这个颜色满院落花帘不卷哀绿绮思玉梨魂小火焰雨花请勿收回譬如朝露星之碎片南星客阿玉和阿瓦说故事的人那条路染成金黄时叹息忘记他蓝鸟记杜鹃花日子流光琉璃世界恼人天气传奇试练精灵钟情家明与玫瑰可人儿求真记我心今夜星光灿烂她成功了我没有紧些,再紧些回南天等待伊人白衣女郎他人的梦月亮背面过客今夜不五月与十二月不要放弃春天阿细之恋金环蚀老房子年轻的心镜子红鞋儿恋后花裙子金粉世界表演小朋友封面仕女图三小无猜旧欢如梦安琪儿写照蓝色都市一个女人两张床花事了散发女神偶遇寂寞夜我答应你寻找失猫卖火柴的女孩请你请你原谅我蝴蝶吻猫儿眼慰寂寥密码偷窥晚儿憔悴三年变迁古老誓约我确是假装故事错先生红杏追求曾经深爱过归家娘锦袍离婚女人两者之间临记少年的我三个愿望听我细说转机卖肉男男女女如果你是安琪飞车女郎来生一个夏天幸运饼乾再生恨煞十天医情孪生漫长迂回的路特首小姐你早葡萄成熟的时候雪肌银女同门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电光幻影蓉岛之春邻居太太的情人风信子胭脂曼陀罗爱可以下载吗野孩子寻芳记预言天秤座事故两个女人我爱,我不爱阿修罗痴情司红尘假梦真泪假使苏西堕落开到荼蘼没有季节的都会圆舞直至海枯石烂紫薇愿纵横四海我们不是天使连环七姐妹美丽新世界一把青云她比烟花寂寞一千零一妙方要多美丽就多美丽没有月亮的晚上弄潮儿绮惑绮色佳人淡如菊石榴图天若有情香雪海小玩意心扉的信她的二三事幽灵吉卜赛明年给你送花来异乡人忽而今夏真男人不哭泣如何说再见变形记小宇宙印度墨如今都是错这样的爱拖一天就是错一天这双手虽然小承欢记花解语镜花缘在那遥远的地方(最心爱的歌)心之全蚀不羁的风不易居吃南瓜的人艳阳天我情愿跳舞莫失莫忘寂寞的心俱乐部美娇袅邻室的音乐生活之旅西岸阳光充沛伤城记(心慌的周末)如果墙会说话黑羊绝对是个梦小紫荆小人儿一点旧一点新一段云天上所有的星只有眼睛最真蔷薇泡沫叹息桥璧人独身女人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灯火阑珊处噓──悄悄的一线光寂寞鸽子,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返回列表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