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凤歌作品沧海新版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一秒钟记住本站,书农的拼音(shunong.com)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周祖谟笑道:“我有事在身,不便叨扰。龙崎先生何时能够凑足鸟铳?”龙崎沉吟道:“五天左右。”周祖谟点头道:“好,我五日后再来。丑话说在前头,鸟铳得支支精良才是,若有一支次货,休怪周某无礼。”龙崎笑道:“你放心,本处的鸟铳,全为名匠锻造,无论铳力准星,那都是绝好的。”

周祖谟笑笑告辞,他一出漆门,满肚皮的怒气发作出来,破口大骂龙崎。众海客一听五两银子一支,也都气愤,猪狗畜生一阵乱骂,直骂到船上才消气。

陆渐心存疑惑,问道:“周大叔,你买那么多鸟铳做什么?七千五百两银子,账面上可没这么多!”周祖谟摆手道:“小陆,你别多问。”命人抬出两口铁箱,揭开一瞧,尽是白花花的官银。

周祖谟称足二千三百两,冲罗小三说道:“你和小陆送到龙崎那里,多出的五十两银子,就说是周某送给他身边姑娘的脂粉钱。”

“送他娘的棺材钱。”罗小三怒道,“那奸商占了莫大便宜,干吗还要多给他银子?”周祖谟正色说道:“骂人归骂人,生意归生意。我受了重托,这笔买卖只许成、不许败。我瞧龙崎眼神游移,性情奸诈,若不多赔些银子,怕是拴不住他。”

罗小三将信将疑,招呼两个伙计,与陆渐扛了银子送往龙崎府上。路上陆渐忍不住问:“罗大哥,你们不像是来做生意,倒像是专门来买鸟铳似的。”

罗小三苦笑道:“是啊,早先的生意都是顺手买卖,这批鸟铳才是正货。可惜买得太多,寻常商人供给不起,我们在妓楼里厮混了好几天,才知道龙崎这条道儿…”说到这里,他自觉失口,忙说,“小陆,你别太好奇,乖乖做你的通译。要么此事涉入太深,将来想脱身也难了。”

陆渐不禁默然,两人将银子送到龙崎府上,领了收条,方才回船。

其后几日,周祖谟似乎忘了买统,仍令陆渐卖出存货,购入土产。初时他还自己经手,后见陆渐诚实可靠,也乐得轻闲,放手让他交易。陆渐却知这周祖谟外表粗鲁不文,内心锱铢必较,当下不敢怠慢,每一笔交易货比三家,方敢下手。他明做买卖,心中却始终惦记那一批鸟统,心道数目如此之巨,尾张一国也不曾有过,但周祖谟一掷万金,真不知作何用途,倘若行凶做恶,可是大大的不妙。

疑虑间,五日过去。这日入夜,一个倭人找上船来,说道:“龙崎大人的货已备齐了,你们带好银子,随我去取。”周祖谟点头道:“你等一阵子,我们点齐银子就来。”当下转入内舱,周祖谟取出四口银箱,装齐银两,又加了两口空箱,命众海客从各自取来刀剑弓弩、短枪盾牌藏在箱内。

陆渐看得发呆。周祖谟正色说道:“咱们只防小人、不防君子。倭狗若守信用,那就罢了。倘若不讲信用,大伙儿也不要跟他客气。”又对罗小三道,“动起手来,你看好小陆,莫让人伤了他。”罗小三笑道:“包在我身上。”

众海客扛箱出舱,跟随倭人走了三里,到了海边一排木房前面。还未走近,龙崎光头腆肚地出来,笑道:“银子带来了吗?”

周祖漠揭开银箱,龙崎眼中流露贪婪神气,招呼手下人验了成色,方笑道:“足下果然守信。”言毕引入库中,但见库内叠放百十口木箱,龙崎撬开两口,箱内均是簇新鸟铳。周祖谟取过一支细看,果然锻造精良,又随意抽査两箱,质地数目也无差池。

龙崎道:“每箱十支,共有一百五十箱,快些点完数目,咱们两清。”周祖谟命众海客各择一处清点,点完数目,在陆渐处汇总。

周祖谟闻报不差,大拇指一跷,笑道:“龙崎先生好本事,好信用。”龙崎呵呵一笑,也不多说,带着四箱银子扬长而去。

周祖漠对三名手下道:“此处离船甚远,不好搬运,你们几个回去将船开过来,咱们就在这里装货。”那三人应了,径自回船。

罗小三皱眉道:“周老大,这买卖未免太顺。”周祖谟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给的银子足,自然事半功倍。”众海客听了,纷纷笑着点头。

不一阵,海面灯火飘近,正是海船驶来。众海客嘴里说得轻松,货没上船,一颗心终究悬着,此时见状,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欢呼才起,忽见船上的灯火尽数熄灭,整艘船暗沉沉的,仅余一个蒙胧轮廓。周祖谟不禁骂道:“这些直娘贼干什么?黑灯瞎火的,怎么装货上船?“话音未落,船尾一盏灯亮了起来。周祖谟瞧得不耐,逐一叫唤船工姓名,可是不闻答应,他的心中顿时一沉,忽听罗小三颤声说道:“周老爷,你瞧那灯,似乎不大对头。”

周祖谟皱眉望去,孤灯似被一阵风吹着送着,轻飘飘地掠过船舷,飞到船头,突然凌空一跃,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岸上,又向这边飘来。

海客们神为之夺,周祖谟不由大喝一声:“操家伙。”众人纷纷取出兵器,布成阵势。周祖谟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衣若纯金,双颊雪白,鹰鼻凤眼,眉挑如飞,俊美中透出一股邪气。他的衣袖很长,右袖拖地,左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着一盏黄铜油灯。

周祖谟涩声道:“你是谁?怎么在我船上?”男子轻轻一笑,说道:“我姓狄,你想必听说过!”

周祖谟喃喃道:“姓狄?”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九变龙王!”男子笑道:“好见识,我就是狄希!”

刹那间,周祖谟心跳如雷,噪子干涩,盯着对方说不出话来。狄希笑了笑,说道:“沈瘸子派你来的么?天部似乎没有姓周的高手。”

周祖谟被他道破来历,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周某只是天部的小卒,算不得高手。”狄希摇头道:“万归藏一死,八部越发良莠不齐了,竟连奸商淫棍也都成了天部中人?”

周祖谟怒啐道:“老子纵然奸猾好色,也比你东岛勾结倭寇的好!”

“谁说我东岛勾结倭寇了?”狄希神色一冷,“沈瘸子就会想方设法污我东岛的名声。”

周祖谟高声叫道:“你若不是勾结倭寇,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龙崎叫你来的?他想财货两吞吗?”

“你还不笨!”狄希笑了笑,“只不过也算不上勾结,龙崎原本就是我布在东瀛的棋子,他做买卖的本钱是我给的,赚的钱大半也是我的。这些年叫沈瘸子吃足苦头的鸟铳,也都是我让他卖给海贼倭寇的。沈瘸子不愧为天部之主,诡计多端,让你这痞子奸商冒充海贼,偷来东瀛购买鸟铳。可惜他心气太高,竟想一次购齐千支,是故找来找去,竟然找到了龙崎。哈,也罢,难得沈瘸子不惜血本,帮我收购鸟铳,狄希若不笑纳,岂不辜负了他的美意?”

众人无不变色,周袒谟厉叫:“大家并肩子上。”众海客各操兵刃,方要动手,忽见狄希身形离散,幻化出十几道身影,重重叠叠,状如金龙摇尾。只听“当啷”声不绝,三名海客刀剑落地,两眼发直,额上多了一个小孔,鲜血汩汩流出。

一声轻笑,幻影散而复聚,忽又合为一人,狄希手拈铜灯,气定神闲。周祖谟脸色阴沉,轻声道:“龙遁么?”狄希笑道:“不愧是天部的小卒,倒有见识。”他笑语晏晏,一双凤眼辉光流转,落到众海客身上,众人无不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周祖谟眼珠一转,扬声道:“九变神龙,你是东岛四尊之一,‘龙遁’之术威震天下。我只是天部一名小卒,武功低微得很。老子武功不济,却不怕死,今天倒要跟你赌-赌。”狄希笑道:“赌什么?赌逛窑子,那就免了。”

周祖谟面皮一热,呸道:“听说‘龙遁’是世间无双的身法,老子偏不服气,赌你十招之内抓不住我。”狄希笑道:“你命在我手,凭什么跟我赌?”

周祖谟道:“凭你九变龙王的威名。你若不敢赌,将来传出去,江湖中人必然会说,堂堂东岛四尊之一,害怕我这个天部的小卒。即使你丢得起人,东岛三百年声威也毁了。”狄希笑道:“不愧是痞子奸商,真会强词夺理。你放心,今晚的事一星半点儿也不会传出去。”众人均是心头一沉,深知狄希此言一出,已存了杀光众人的心思。

周祖谟计谋落空,额上冷汗迸出。狄希忽又微微一笑,闲闲地道:“只不过,狄某有点儿好奇,瞧你怎么逃过这十招。”周祖谟喜出望外:“你答应赌了?”

“不错。”狄希道,“我若胜了,那便休提。你若胜了,我饶你不死。”周祖谟摇头道:“不成,我若胜了,在场的人都要活着离开,这批鸟铳我也要带走。”

狄希略一沉默,笑道:“也罢,你真能接我十招,我准你人货双全。”周祖谟干笑两声,将手插在腰间。狄希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身形忽地散开,化为一叠幻影,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周祖谟忽地抽出手来,掌心进出一蓬白光,白光射到半空,化作千百细丝,罩向那重重幻影。

“沈瘸子把‘天罗’传给你了?”狄希轻轻一笑,“好,这算第一招。”幻影俱无,忽又归于一人。白光也向后一缩,化为蚕苗大小,在周祖谟掌心游走。

周祖谟背上冷汗淋漓。这“天罗”是天部绝学,以“周流天劲”注入蚕丝,织就大网,一旦罩住对手,“周流天劲”一生二,二生三,“天罗丝”笼罩越广,韧性越强,韧比牛筋,坚如精钢,倘若不懂破法,势难轻易脱身。

周祖谟的“周流天劲”修炼未深,无法长久施展绝学,他深知“龙遁”不仅包含轻功,更有极精妙的数术、幻术,多年来让西城高手吃尽了苦头。狄希此时的幻影也是一种幻术,你若把它当成幻影,幻影立时化为真人;你若当他是真人,真人又会变成幻影,其中虚虚实实,叫人无从捉摸。唯一之法,不管真人也好,幻影也罢,均以这张“天罗”一网打尽。

忽听狄希笑道:“第二招!”周祖谟心神一凝,只见火光摇曳中,狄希又生幻影,当即一张手,“天罗”满天罩出,倏忽间,他只觉网内一沉,心中大喜,“天罗”向内收缩,只听一声惨叫,十分耳熟。他定睛看去,网中人竟是一名海客。惊疑间,忽听狄希轻笑一声:“第三招。”后脑锐风乍起,破空袭来。

原来,狄希在“天罗”将收未收之际,凭着绝顶身法,偷梁换柱,抓了一个伙计掷入网中,骗得周祖谟收网。自己又转到他身后,一指刺向周祖谟的后脑,眼看得手,不防身侧风起,一只拳头横空送来。

拳风凝若实质,狄希微微吃惊,一转手,食指在来拳上一捺,借势飘退两丈,定眼望去,却是一个衣衫粗陋的年轻男子。

周祖谟看见那人,吃惊道:“小陆?是你?”陆渐拳上被狄希捺中处又痛又麻,一边揉搓,一边点头:“周大叔,你没事么?”周祖谟神色一灰,惨然道:“没事又如何,反正输了。”

海客们躁动起来,有两人越出人群,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双双发足狂奔。狄希一声长笑,身形左右分散,化出两叠虚影,一叠向东,一叠向西,势如金鹏展翅,同时扫中二人,两人脑后血如喷泉,扑地便倒。

两叠幻影向内一收,忽又合二为一,向在场众人扫来。陆渐见势危急,不及多想,迎着幻影,变出一个“半狮人相”,屈膝蹲身,左拳后勾,右拳前送。

幻影被拳风激荡,向右一折,陆渐正要随之转身,忽生警兆,忙变一个“雀母相”,矮身疾转,但觉一道锐风自左袭来,擦过耳轮,火辣辣生痛。

狄希一指落空,“咦”了一声,心想此人能在幻影离合间辨出真身,真是奇了怪了,忽见陆渐高高纵起,以肩撞来,当下不敢怠慢,右手托住陆渐肩头,足下轻轻一转。

“龙遁”之术,不但能以身法躲避天下任何招式,更能以身法化解天下任何劲力。陆渐的“大须弥相”仿佛撞在虚空,狄希疾风一转,竟如抽丝剥茧,将这一相中所蓄的劲力丝丝抽走。陆渐心知劲力抽尽,便是狄希反击之时,急使“诸天相”,双手齐出,缠他右手。不料狄希随他双手来势,身法转折,总不让他缠上自己。

两人变化虽繁,落到众人眼中,却是快如电闪。才见狄希实形虚影,散聚无方,转眼之间,又见陆渐被狄希一手抄住飞转。

众人瞧得眼花,只有周祖谟看出若干变化,心中十分惊诧,万不料这朴实青年身负如此神通。忽见陆渐双手再伸,狄希也随之转折,谁知陆渐右脚反踢,这一踢直达肩头,狄希若不脱手,必被踢中手背,无可奈何,只得放手跳开。

陆渐这一踢出自“人相”。“人相”反踢可至后脑,踢中肩头只是等闲。他情急中想到这一招,先以“诸天相”虚晃一枪,再行反踢,果然一举脱身,坠地时又以“神鱼相”翻滚变化,以防狄希趁虚偷袭。但这一轮变相令他耗尽气力,若非劫力补充,早已累倒在地。翻滚数转,陆渐起身瞧时,幻象尽消,狄希又归于一,拈灯含笑,身形若聚若散,莫知所出。

陆渐心念微动,忽地双手撑地,拿个大顶倒立起来。众人均感奇怪:“这小子疯了么?这当儿还有搞怪的心思?”狄希看到,眼里也透出一丝惊讶。

陆渐闭目凝神,劫力透过双手,密布数丈方圆,狄希双足所至,即可感知。这么一来,种种幻象破灭,陆渐的心中只有实相留存。故而狄希一动,陆渐也动,狄希幻影才生,陆渐便以“大自在相”翻转过来,左掌挥出,以“寿者相”出招,“猴王相”收势,“刷”的一声,狄希左手灯火熄灭,幻影一时尽消。

狄希幻术被破,冷哼一声,挥手抓向陆渐的手腕。陆渐吃过苦头,心知一旦被他沾身,势必被他借力打力,当下火速变相,缩手后退。

周祖谟不由赞了声“好”。又见灯火一灭,幻影虚像统统消失,不觉叹道:“原来幻术的根源竟在油灯。”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人眼天性喜光,畏惧黑暗,黑夜中一盏孤灯,往往吸引众人心神。狄希正是借这孤灯光影,配合身法,幻化虚影,扰乱了众人的神志。

狄希悄立时许,忽地冷冷道:“小子,你能瞧破我的真身,确是不凡。不过,九变龙王,本有九变,你破了我的‘光明变’,却不知我还有‘无色变‘。”

陆渐皱眉道:“无色变?”狄希笑道:“你看清了。”说着,人影骤失,陆渐但觉身周风起,慌忙变相,顷刻连变三相,方才避过一击。

一时间,众人借着星月光芒,瞧不见狄希的影子,只见陆渐独自一人手舞足蹈,四肢飞速扭转,仿佛正与瞧不见的对手搏斗。

陆渐只觉身周的劲风掠来掠去,身子时被扫中,虽借变相化解,仍是疼痛难当,忽听狄希一声轻笑,火光一闪,油灯又被点燃。

陆渐一怔,忽觉冷风吹来,胸背发凉,低头望去,不由大骇。那件衣衫千疮百孔,经海风一吹,竟然片片散去。骇然间,下体又是一凉,慌忙低头,但见裤子四分五裂,处处见肉,陆渐急忙攥住裤带,生恐一阵风来,将这裤子也吹没了。

“怎么样?”狄希笑吟吟说道,“再这么下去,你可要光着屁股跟我打了。”

陆渐怒道:“你…你不要脸。”狄希笑道:“害羞什么?你若光了屁股跟我打,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他说不笑话,嘴里却哈哈大笑。陆渐又羞又恼,偏又不敢挪身。狄希瞧他羞怒,正想猫玩耗子,捉弄这少年一番,忽听周祖谟冷冷道:“狄希,你和这位小陆兄弟交手用了几招?”

狄希道:“三四十招,怎么?”周祖谟道:“三四十招么?哼,你跟我约的可是十招。”狄希笑容一敛,冷冷道:“我和你约了,可没跟他约。”

周祖谟道:“我是天部的小卒,他却是我的小卒。厉害呀厉害,堂堂东岛四尊之一,对付天部小卒的小卒也要用上三四十招,厉害呀厉害。”说罢,大拇指一跷,发出嘎嘎怪笑。狄希笑道:“姓周的,你少给自己贴金,这小子的本事强你许多,又岂会是你手下的小卒?”他对周祖谟一行了如指掌,唯独陆渐是个新进通译,又从不随众人冶游浪荡,是故狄希对他一无所知。

周祖谟笑道:“你不信吗?大可问他。”狄希瞧着陆渐,被眉说道:“小子,他的话可当真?”陆渐点头道:“我是周大叔手下的通译,帮他交易货物。”

狄希神色阴沉,半晌道:“以你的本事,何必做这奸商手下的小卒?不如加入我东岛,不出十年,狄某包你飞黄腾达,跻身四尊之列。”

周祖谟听得脸色大变。陆渐只需点头便是东岛中人,狄希再也不用顾惜身份,马上就可大开杀戒。

众海客也知此理,纷纷盯着陆渐,大气不敢乱出,忽见他摇头道:“我答应周大叔做他的通译,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此话一出,自周祖谟以下,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狄希眼中怒意一闪即过,冷笑道:“如此说,你真的自甘下贱,做这色鬼奸商的小卒了?”陆渐点头道:“就算是了。”

“好个就算是了!”狄希冷笑一声,“周祖谟,算你厉害,藏了这么一步好棋。他是你手下小卒,狄某十招不能败他,也算输了…”说到这里,他瞅了陆渐一眼,长袖一拂,飘然去了。

众海客惊喜交集,周祖谟见狄希走远,才叹道:“久闻四尊之中,‘九变龙王’清高自负,看来果真如此。若是换了别人,这激将法必不管用。”又瞧陆渐一眼,“小陆,你真人不露相,连周某也被你骗过了!”

陆渐大窘,一手捏着裤带,一边连连摆手:“我不是存心欺瞒大叔。”周祖谟点头道:“这我知道,小陆你为人朴实,虽有大本事、大神通也不会炫耀。”命众人收拾殉难海客的尸体,又上船察看,船上六名海客无一幸免,当下就地焚化,只取骨灰归国。

搬完鸟铳,罗小三嚷着要找龙崎报仇。周祖谟喝道:“嚷什么?他早就躲起来了,何况有姓狄的给他撑腰,你这点猫狗把式,只合给他塞塞牙缝。”他生怕有变,下令连夜开船,离开东瀛。

升帆起航,众人转身回舱。才入舱门,忽见烛火明亮,烛旁放置一座金丝鸟笼,笼中栖着一只信天翁,白羽间黑,有如雪中乌炭。鸟笼边一人手持书卷,似乎瞧得入神。

众人见了那人,无不傻眼,周祖谟惊叫道:“狄希,你…你做什么?”狄希抬眼笑道:“看书呀,你没瞧见么?”周祖谟怒道:“谁问你看书了?所谓愿赌服输,你既然认输,就当守信用。”

狄希笑道:“你我约定的是,我若输了,便饶你一船性命,让你带走鸟铳,对不对?”周祖谟道:“不错。”

“那就是了。”狄希道,“约定里可曾说了,狄某不能搭你家的船?”周祖漠脑中“嗡”的一声,吃吃地道:“你…你要搭…搭船?““然也。”狄希笑道,“这间内舱归我,要睡觉的都去别处。”说罢,就像旁若无人一般,继续低头看书。

众人面如土色,灰溜溜出门,到了船尾才低声咒骂。周祖谟苦着脸说:“只怪我没想周全,如今这灾星上了船,大伙儿迟早被他害死。”众人一时寂然。

其后的日子难过无比,狄希以船主人自居,对众海客颐指气使。船上的底细他全都知道,茶非明前龙井不饮,酒非绍兴花雕不喝,鱼非肚尾活肉不食,水非至纯至净不用。船上炎热,便命周祖谟打扇,夜间出恭,就唤罗小三提壶。

众海客叫苦不迭,背着无不骂娘,商议之后,也曾想过几个法子,比如在茶里下毒,不料刚端上桌,狄希一反常态,将茶赐予那位上茶的老兄,而且非看着他喝完不可,喝完之后,又慢慢盘问他的出身来历,眼看那位老兄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黑,这才笑嘻嘻地放他出门。那位老兄事后虽服解药,保得小命,却从此歪嘴斜眼,卧床不起。也有海客趁狄希不在,在他床上埋伏机关,倒插匕首数把,不料回房睡觉,反倒由股至臀,均被匕首扎成筛子,事后査验,正是他当夜所埋的匕首,只是匕首长了脚,跑到他自己的床上来了。

无论众人如何暗算,狄希总能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众海客又恨又怕,偏又无可奈何。

航行了十多日。这一日,陆渐到船尾垂钓,忽见狄希站在舷边,腕上立着那只信天翁,忽一振臂,大鸟蹿入青天,向西去了。

陆渐奇道:“你做什么?”狄希笑了笑说道:“这鸟儿关久了,也该放放风了。”忽见北落师门蹲在陆渐肩头,不觉笑道:“你这猫儿倒也有趣。”伸手去摸,不料北落师门身子后缩,眼露凶光,“呜呜”咆哮不已。

狄希皱眉道:“这畜生好大脾气。”陆渐不想与他多说,自顾自坐下钓鱼。狄希却不走开,微微一笑,说道:“小陆,你真的不想加入东岛?”陆渐摇头道:“我喜欢自由自在。”狄希叹了口气,连道可惜,又问:“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陆渐心道《黑天书》不算武功,唯有鱼和尚传的勉强说得上,便道:“是一位大师。”

狄希道:“你的武功本也不坏,可惜不成气候,那天若非我没尽全力,别说三四十招,你能接三四招也不错了。”

“是呀。”陆渐点头道:“你仅用一只手我也打不过你。”

“不是这个缘故。”狄希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意,“我以身法见长,一只手、两只手对我来说并无分别。我说没尽全力,是因为我没用袖。”陆渐细看他的双袖,那大袖褶皱重重,如果展开,也不知会有多长。

陆渐心中迷惑,狄希却不再说,跷腿坐在船舷,眺望远空出神。过了两个时辰,远方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须臾变大,正是那只信天翁。狄希伸手接住,从鸟足上取下一截竹管,抽出一卷纸条瞧过,笑道:“老东西真是蚂蟥见了血。”说罢,转头道,“小陆,我要走了。”陆渐道:“回舱吗?”

“不回舱了,”狄希乌黑的眉毛向上一挑,“我回家去。”陆渐一愣。狄希口唇忽张,发出尖锐鸣声,有如钢锥剌耳。陆渐耳鼓欲裂,不禁“哎呀”一声,捂住双耳。

众海客听到叫声,纷纷赶来。狄希止声长笑,朗声说道:“诸位保重,黄泉路远,狄某就不送了。”纵身一跃,向海中跳去。众海客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人莫非疯了,居然跳海自尽,喜的是老天有眼,竟让这大祸害自寻死路。

谁知狄希双足落海,并不下沉,反而蹈浪起伏。众人均是骇然:“这人难道是入水不沉的活神仙?”惊疑间,忽见狄希的足下冒出几只大鱼,灰背尖喙,体形修长,在水中载沉载浮。狄希轮番踏着大鱼背脊,广袖凌风,奔腾若箭,一转眼便消失在海天之间。

众人瞧得发呆。陆渐问道:“那是什么鱼?”一个老海客叹道:“这鱼我见过,南海边的土著叫它海猪,斯文一点儿的叫它海豚,剽悍善泳,能斗鲨鱼。这姓狄的好厉害,竟能将之驯化如此。”

忽见一名船工奔来,高叫:“周老爷,有船来了!”狄希才走,便有船来。周祖谟心生不祥,抢到高处眺望,但见两艘黄鹤快舰如飞驶来,进到五里许时,当头一舰打起一面旗帜,白底黑字,写了一个斗大的“狱”字。

周祖谟神色大变,喝道:“快,加速,左舷。”众船工听令,扯满风帆,向左摆舵。两艘快舰须臾迫近,舰首立了三人,个个黑布裹头。其中一人将手一挥,舰首木炮霹雳声响,投出一个头颅大小的圆球,正中甲板,轰然炸开,化为一团烟雾,近处的船工一旦沾着,扑地便倒。

周祖谟厉声叫道:“大伙儿屏住呼吸。”但那两艘快舰轮番发炮,不住投来圆球,整座海船尽被烟雾笼罩。陆渐只觉四周扑通声不绝,不时传来人体倒地之声,心头一慌,不慎吸入一丝烟气,顿觉头晕眼花,耳听得周祖谟大喊大叫,但那叫声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突然之间,他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第九章 开柙纵虎

再次醒来时,陆渐头痛欲裂,神志迷迷糊糊,双眼说什么也睁不开,但觉被人撬开了嘴,灌入了一股冰凉液体,辛辣刺鼻,似是一种酒水。那酒一旦入口,陆渐越发昏沉,转眼又昏了过去。

这么将醒未醒,总有酒水灌入,陆渐深感四肢乏力,耳边人语细微,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听见。

浑浑噩噩间,忽觉身子一震,重重摔在地上。陆渐背脊欲裂,猛可清醒过来,他努力张眼望去,眼前漆黑一团,不知身在何处。

  如果觉得沧海新版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凤歌小说全集沧海新版灵飞经昆仑沧海震旦1·仙之隐震旦2·星之子震旦3·龙之鳞铁血天骄X曼育王朝,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